“不講了!”
遠處風裡傳來一句飄渺的話:“三個月後,再來嘮嗑!”
人影一晃,徹底沒了蹤影。
閣樓裡,有人撇嘴:“說得挺好,但全是皮毛!真乾貨,半句沒吐!”
“切,裝甚麼高人!”有人冷哼,“不就是皇上背後那仨推改革的棋子?看著挺硬,骨子裡都是嫩雛兒,好捏得很!”
“可不是嘛!年輕人熱血上頭,銀子一砸、女人一送、官帽子一晃,還不趴下?”
“你們太小看皇上這盤棋了……這次,他是真想撕了這層皮!”
“管他多深,兵來將擋!等這場熱鬧散了,咱們就挨個查——這三個瘋子,真有幾斤幾兩,別被他們唬住了!”
這一陣子,姚廣孝三人天天在應天府開講,像打鼓一樣敲得滿城譁然。
尤其那幫被扒皮計程車紳、地主、豪族,晚上做夢都罵娘。
祖宗留下的規矩,傳了千百年,咋就到了他們這一代,非要改?!
“這皇帝,是真不要命了!狠得像刀子!”
“更邪門的是,這三人背後,八成藏著個大能!風都要吹起來了……”
“一個神出鬼沒的駙馬就夠頭疼了,又冒出來個講經如雷的高師……這陣仗,怕不是要掀桌子!”
“誒,你們說……駙馬和那高師,是不是一個人?”
“胡扯!駙馬是少年才俊,才二十出頭,哪來這等老謀深算的心術?”
“不可能!絕不可能!”
嘀咕來嘀咕去,誰也掰不出個所以然。
最後有人嘆了口氣,灌了口冷酒:“拼這一把吧……要是輸了,往後咱全家,再不碰朝廷的局了……天要變,攔不住啊。”
徽州,嚴家莊。
今日的嚴家莊,不一樣了。
四面八方全是甲冑兵士,站得跟釘子似的,沒一人喝酒,沒一人吃百姓一口飯,連狗都不敢亂叫。
遠處,徐達與湯和並肩站著,遠遠望著,誰都沒說話。
風一吹,旗子嘩啦響。
“說真的,高鴻志搞的那套思想教育,真管用!待遇提了,地不用種了,幹活的勁頭都不一樣了!”
比起外面鬧得沸沸揚揚的分田、免役那些事兒,軍裡的變化安靜得像春雨,可一抬頭——人早就換了天地。
高鴻志一拍板,軍隊咔咔就改了,連報紙都登了頭條。
現在村裡老頭兒老太太都曉得:當兵的,現在不搶糧、不砸門、不踹門板了!
打仗要是搭上命,名字能刻進忠烈祠,家小由國家養著!
更重要的是——這兵,和以前不是一夥人了。
以前的兵啥德性?老話講得好:賊過如梳,兵過如篦!
甚麼意思?土匪還能看你窮,留口飯你吃;可當兵的,那是連鍋都給你端了,連炕都給你拆了!
那會兒,百姓一聽說“兵來了”,孩子都躲被窩裡不敢出聲。
可現在呢?
站崗的不吃你一口飯,不睡你一張床,隔壁老王家屋頂漏了,兵哥半夜扛著梯子就來了;誰家老人生病了,他們搶著挑水送藥,比親兒子還上心。
“是啊,”湯和眯眼笑著,“姚廣孝這黑衣宰相,真不是吹的。
咱們軍隊裡都傳開了:老百姓是根,根穩了,樹才活得長久!”
“以前當兵的,哪個不是餓得沒轍才拿刀?今天當兵,明兒就餓死。
可現在呢?高鴻志一攪和,連軍心都活了!”
徐達聽完,搖頭嘆氣:“真正強的兵,不是刀鋒利,是心裡亮!你想啊,百姓信你,你拼死護他們——這世上還有比這更提氣的事兒嗎?”
“早走上這條路了!”湯和搓著手,笑得像撿了金元寶,“這才幾個月?姚廣孝仨徒弟,個頂個的狠角色!尤其是姚廣孝,當初誰都以為他最沒油水,結果——他把整本經都念透了!”
“這世上,真有天生命中帶光的人啊。”
“可不是?”徐達望向遠方,眼神像盯著星星,“接下來,他們還能整出啥新鮮活?可別轟隆一響,最後放個啞炮……”
“信他們!”
“信!”
兩人正聊得熱乎,突聽外頭鬧哄哄一片,像是有人要拆了軍營的門。
一瞧,好傢伙,一個渾身油亮的壯漢,正抱著哨兵大腿不撒手:
“官爺!俺嚴大虎今天非當兵不可!俺要保護爹孃鄉親,讓他們吃上飽飯、睡得安穩!”
這段時間,嚴大虎感覺像在做夢。
皇帝老爺已經夠意思了,可這陣子——兵爺們給他家補了房頂、通了水渠,不收一文錢,不吃一口飯!
他當時就愣了:這……這叫啥?說不上來,但心裡熱乎得像揣了炭火!
後來,兵哥們把全村人叫到祠堂前,一嗓子吼出來:
“朝廷給你們分田!給你們做工的門路!給你們孩子唸書的機會!想住哪就住哪,誰也不能攔!”
“我勒個去!”嚴大虎當時腿都軟了。
以前?地主老爺一句話,窮人的娃連私塾門都摸不到!村頭嚴家大院,連狗都比人有臉面!
可兵哥們二話不說,直接把嚴家老爺拉出來,對著全村人批了三天!
官爺說得清清楚楚:有罪的,法辦;沒罪的,分地!
現在,嚴家的祖墳都氣歪了,可嚴大虎家——多了五畝上好水田!連土坷垃都發著光!
分地那天,沒人鬧,沒人罵,全是跪地磕頭,嘴裡喊著“皇恩浩蕩”。
朝廷不是瞎分的!誰家人口多,多分;誰家老人病重,優先安排;誰家田薄,補肥;連誰家娃聰明,都登記送進學堂!
那一刻,嚴大虎胸膛裡像炸開了一團火。
他要當兵。
不是為了吃糧,不是為了混日子。
是為了——這世上,終於有人,把老百姓當人看了!
“現在還沒開募,你就是再想當,我們也收不了。”
“想當兵?得過試、過關、經過考核!”
嚴大虎一聽,立馬急眼:“俺能!俺肯定能!你不信?現在就考!”
他怕啊——萬一錯過這次,這輩子就再也遇不上這樣的兵了!
那哨兵剛想行禮,就被旁邊倆人攔住了。
徐達笑眯眯走過去,拍了拍嚴大虎的肩膀:“小夥兒,你為啥非當兵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