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這錢一出,全球的買賣,都得用大明的寶鈔結賬。”
“先拿倭國練手——那地兒,現在連條狗都得聽咱的。”
“然後呢?”朱棣聲音發緊。
“然後,這錢像水一樣,往西邊流,往南邊滲。
誰收?誰用?誰就得向咱低頭。
你想買咱的絲綢,得先換寶鈔;你想賣糧,得找咱的商隊——不是你挑咱,是咱挑你。”
朱棣倒抽一口冷氣:“那……西方那些洋鬼子,豈不是早晚得被咱拴在褲腰帶上?”
“沒錯。”高鴻志一打響指,“這還不算完。”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你真以為,這事兒隻影響外頭?”
屋裡一下子靜了。
他講的,從打壓士紳、派船出海,到挖礦、控銀、印鈔——每一環,都往裡頭扎。
不是謀一城,不是爭一地。
是改命。
工業一興,大明的腰包就鼓了,老百姓有活幹,有錢賺,人口蹭蹭往上漲。
他呢?躺著數錢,順手拉一幫人進廠幹活,人多了,事兒就好辦了。
人手有了,武器也得跟上——刀劍弓弩不夠,得造火銃、大炮,得搞炸藥!
等攢夠了家底,就往海外砸!美洲?那塊肥肉,怎麼能便宜了那些紅毛鬼子?
咱華夏的種,也該去佔一片地,建個新天下!
“這事兒,對咱們大明有啥實在好處?”
朱棣憋不住了,一拍大腿:“你別繞彎子了!趕緊說!”
“急啥?”
高鴻志慢悠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有了穩當的寶鈔,百姓繳稅,再也不用被衙門那幫人薅羊毛了!”
“不用再扛著糧食走幾十裡,換銀子,再拿銀子買糧——中間轉手三五趟,最後糧價翻倍,苦的還是老百姓!”
“咱們的寶鈔,一鈔到底,不拐彎,不摻假,錢流通得順,民心才穩。”
他擱下茶杯,聲音低了點:“再搞個‘大明皇家銀行’,錢怎麼發、怎麼收、怎麼調,全由朝廷說了算。”
他沒說銀行得有人盯著,得有規矩。
那種事,他信不過朱家。
最後還得他自己上,搭個臺子,拉上大明一起演。
可這臺子不能塌,一塌,銀子全變廢紙,天下就得亂。
得藏好底牌,一步一步來。
“行了,說到這兒差不多了。”
高鴻志起身拍了拍衣服,“光說不練,全是廢話。
你們去幹,幹成了,我才有臉接著教。”
他知道,朱棣安排這仨人來,就是來偷師的。
該露的,不該露的,他全掀了底牌。
大明要不要改?改到啥程度?
他看戲,不插手。
只要先把錢袋子理順了,老百姓能吃上飯,日子就能慢慢好起來。
人散了,高鴻志拉著徐妙雲和朱英嬈回家。
來這世界這麼久,是該生個娃了。
帶娃比管朝廷有意思。
等他一走,李善長呆站原地,半晌才回過神,低聲嘆道:“陛下……高鴻志,真乃治世之才啊!他能把大明從泥裡拽出來,還能帶進金坑裡!”
這話不是拍馬屁,是他從骨子裡信的。
這人不光記性好,關鍵是——他看透了大明的病根,還順手把藥方子給開好了。
朱元璋點點頭,轉頭問鐵鉉和方孝孺:“你們,記住了沒?”
“若還不懂,去問韓國公。”
“學生記住了!”
兩人齊齊低頭,額頭都沁了汗。
今天這一課,比他們唸了十年聖賢書都管用!
均田地,攤丁入畝,換錢法,連後手都替他們想好了。
他們要乾的,不過是個執行人。
可誰不知道?
動士紳的飯碗,就是割他們的肉!
可他們不怕。
先生教的是光,是路。
別的聖人只講忠孝,可先生教的是——窮人也該活。
只有他,能救天下苦人。
“姚廣孝!”朱棣看這傢伙傻愣愣站著,火氣上頭,“陛下問話,你聾了?”
姚廣孝突然抬起頭,嘴角扯出個瘋癲的笑:“天下大同——天下大同啊!”
“甚麼士紳、豪商、勳貴、皇族……全是吸血的蝨子!啃老百姓的骨頭,喝他們的血!”
“我姚廣孝,今日得悟高先生真諦,已斬盡凡塵!”
“天下,只有百姓才是天!”
“貧僧此生,願為百姓,一命抵一命!”
朱棣瞪圓了眼:“你你你——你不要命了?!”
姚廣孝不是瘋,他聰明著呢。
高鴻志壓根沒說完——
那些“均田”“換鈔”只是皮毛,
真正可怕的,是那看不見的東西——
思想!
是那能讓人心變、天翻地覆的火種!
“罷了。”朱元璋擺擺手,居然笑了,“你既願為百姓,那就去幹吧。”
姚廣孝猛地一叩首:“弟子定以高師所授,燃燈照世!高師之學,可為萬世師表!請陛下,慎之重之!”
高鴻志做夢都想不到——
自己隨口幾句話,竟把個和尚,掰成了狂熱信徒。
知道了他也懶得搭理。
早看穿這和尚腦門上就寫著兩個字:野心。
他說那些話,本來就是衝著挖坑埋火種去的。
但他也不會把全部家底都交出去。
有些東西,他要留著,等將來自己用。
休息一天,課堂再開。
高鴻志看著一臉覺悟的姚廣孝,笑了笑:“錢,是國脈。
但你們要想活得好,光會發鈔不行——
還得懂怎麼砸碎那些儒生和大戶的鎖鏈!”
“等你們學會這一手,我再教你們,真正看透這個世道的眼。”
接下來的半個月,他說得口乾舌燥,臺下的人聽得靈魂顫抖。
他把朱熹理學罵成一堆裹腳布,踩得稀爛。
誰還敢說“君權神授”?
在他嘴裡,那叫“給窮人畫餅,自己吃肉”。
課畢,一行人揣著他的小冊子,踏上了歸途。
臨走前,朱元璋單獨叫住朱英嬈,低聲囑咐:“使勁兒,把他給我捆牢了。”
朱英嬈臉紅得像番茄,低著頭,指甲都掐進掌心了。
除了朱棣和藍玉,其他人全被帶走了。
姚廣孝三人,眼神發亮。
他們不再是學生,是傳教者。
從此,世上不只有一個“高子”是聖人。
他們師父,高鴻志——
也配!
至於高鴻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