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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5章 第1056章 連牆根兒都扎不穩

2026-04-24 作者:折木折

漢武帝當年試過,被南詔攔了;趙匡胤打下蜀地,一拍屁股走人,懶得管。”

“元朝弄了雲南行省,可那是掛著牌子,實際還是土司的天下。

一直到咱大明,沐英帶兵打進去,一打就是二十年,才把這地方釘死在版圖上。”

“二百多年,不是靠天子詔書,是靠血、靠命、靠一代代人扛著鋤頭、背糧草、頂瘴氣,在懸崖上修出的路。”

“今天這地,能當咱們的後院,不是老天賞的,是朱元璋和沐英拿命換的!”

他看了眼朱元璋,眼神裡沒敬意,但有承認:“這老東西暴戾是暴戾,可他乾的這件活兒,撐住了漢人最後的底褲。”

他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語氣溫了:“可你們也該看見,大明這幾十年‘改土歸流’,改得七零八落。

為啥?因為我們只會想著‘你得聽我的’,沒想過‘你怎麼活’。”

他停頓,掃了三人一眼,輕聲卻沉重地說:

“人這輩子,圖的是啥?不就是能活著,孩子能吃飽,老婆能安生,病了有藥,老了有靠?”

“張載那句話,說的不是風雅,是命——為生民立命!”

“你若不讓人活著,說甚麼‘為天地立心’‘為往聖繼絕學’,都是空中樓閣,連牆根兒都扎不穩。”

方孝孺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心裡那層紙,好像被戳了個洞。

朱元璋站在陰影裡,手攥得發白,呼吸卻重了。

他當皇帝這麼多年,第一次有人敢這麼直白地指著他說:你幹得對,可你還缺了最重要的一樣東西——人心。

李善長站在一旁,喉結上下滑動,眼眶有點發燙。

他終於明白,這小子,不是來教書的。

他是來,給這大明王朝,補最後一塊命脈的。

對一個王朝來說,最要緊的,不是那些穿官服的,而是扛鋤頭的。

士大夫?不是不重要,是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

天天念四書五經,嘴上一套一套,真讓他們去管個村子,連水渠都修不明白。

就拿方孝孺說吧,文章寫得天花亂墜,可讓你去跟農民講種地,他能跟你背《禮記》。

鐵鉉和姚廣孝沒插嘴,就那麼盯著高鴻志,等他往下說。

“所以啊,”高鴻志在屋裡慢慢走,聲音不緊不慢,“老百姓圖啥?就圖有一塊地,能養活自己,能傳給娃兒。

這事兒,從古到今,從北到南,從來就沒變過。”

他停了停,眼神掃過三人:

“西南那些土司,爛根子在哪兒?一來是土司當老子,百姓當奴隸;二來是幾代人打打殺殺,見個外人都像來搶飯碗的。”

“你要是帶張告示過去,說‘分田分地’,人家第一反應是——這官又來騙人了!上頭怕丟權,底下怕被坑,誰信你?”

姚廣孝聽完,一拍大腿:“哎喲!這話說到我心窩裡了!”

鐵鉉也低下頭,語氣都軟了:“高師,我從前只知讀聖賢書,今日才算明白,甚麼叫真學問。”

高鴻志擺擺手,沒接這話,繼續道:

“官員不親自下地走一走,不蹲在灶臺邊聽百姓嘆氣,不跟放牛的老漢嘮嘮嗑——那片地,就還是別人的地,那群人,也永遠不會認你是自己人。”

他聲音低了下去,像在講一件很久遠的事:

“唐朝人能在涼州喝酒寫詩,看大漠孤煙直。

到南宋,連淮河都不敢過,躲在江南看花開花落,還寫甚麼‘閒敲棋子落燈花’。”

屋裡安靜了。

朱元璋攥著扶手,手指發白。

李善長喉結動了動,喉嚨像被甚麼堵住了。

他們都聽出來了——這小子不是在談政策,是在心疼這片土地。

“崖山之後,漢人的氣兒,就斷了一半。”高鴻志輕輕說,“要不是朱元璋掄起大刀,把蒙古人趕出中原,再過幾十年,咱們的祖墳都得讓胡人踩在腳底下!”

方孝孺拳頭捏得咯吱響,姚廣孝眼眶發紅。

鐵鉉,這個原本是回回人,居然也猛地抬頭,胸口起伏。

而朱元璋,死死盯著高鴻志,眼睛像燒著了。

他聽過這小子誇朱棣,說他打仗猛,說他有雄心,可從沒聽他誇過自己。

他朱元璋,一個放牛娃、當過和尚、打過仗、滅了元朝、立了大明的人。

現在,終於有人說出來了。

而且,不是拍馬屁,是真把他當回事兒。

朱元璋想吼一聲,想笑,可他硬憋住了——這小子,話還沒完。

高鴻志緩了口氣,聲音卻更沉了:

“漢唐靠士人治國,宋朝也這樣。

結果呢?士人沒救得了天下,倒把江山送給了蒙古人。”

“後來呢?江淮鬧旱,黃河決堤,江南餓殍遍地,是老百姓自己舉著鋤頭、扛著火把,從泥裡爬起來,打出了這片天!”

“是誰把他們聚在一起?是誰喊‘驅逐胡虜,恢復中華’?”

“是朱元璋!”

他這話一落,朱元璋整個人像被雷劈中,胸腔一熱,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他不是沒見過場面,不是沒聽人歌功頌德。

可這一句,不是朝堂的吹捧,是來自一個懂他的人,從心裡掏出來的真話。

“現在,天下太平了。”高鴻志環視眾人,一字一頓,“咱們還打算,把這天下,交還給那些天天唸經、不願下田、只會勾心鬥角的讀書人?”

“他們上次治國,把中原都丟了。”

“再讓他們來,下一次,是丟江南?還是丟整個華夏?”

屋子裡靜得能聽見蠟燭噼啪。

李善長渾身發抖,冷汗溼透了後背。

他乾的,不就是想讓文官當家?

他以為那是“正道”。

可高鴻志一句話,撕得他皮都沒了。

原來,那些聖賢書背後,藏的不是仁義,是算盤。

姚廣孝猛地前傾,急問:“那——到底該咋辦?!”

所有人的目光,全釘在高鴻志臉上。

他沒猶豫,開口四個字,字字砸地:

“均分田地。”

姚廣孝瞳孔一縮:“你要動地主?動豪強?動那些盤踞幾代的土地?!”

他懂。

士人可以讀書,可以當官,但不能碰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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