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邊這小子,眼神銳得能刺穿船板,年紀輕輕就懂甚麼叫“憋著狠勁兒”,不是普通貨色。
這人,有點意思。
小琉求岸邊,浪花拍石,人影漸近。
高鴻志早就等在礁石上,手裡捏著那封信,心跳快得跟擂鼓似的。
來了!
三大未來狠人——黑衣宰相、正氣教主、鐵血尚書,全湊一塊了!
別人他不稀罕,但這仨,是能撬動整個歷史的槓桿啊!
便宜老丈人果然不是凡人,竟真能釣來這三條龍!
“嘖,看來今晚得好好‘上一課’了。”他搓了搓手,笑得像在算計啥。
“來了!”朱棣突然小聲一吼。
朱棣最近真閒得發慌。
高鴻志不出海,他就天天搗鼓燧發槍,打靶子打到手痠,還被罵“暴殄天物”。
他心想:你擱這兒搞啥科研呢?趕緊造點大炮,踏平東南亞不好嗎?
可這會兒,他只能憋著,站旁邊當個安靜的擺件。
船一靠岸,朱元璋跳下來,直接開罵:
“你這小兔崽子!跑得連屁都沒留一個!真死在外頭了,你爹我咋跟列祖列宗交代?!”
朱棣瞬間縮成一團,腰一彎,頭一低,連鞋帶都快跪地上了。
高鴻志在一旁憋笑,差點內傷。
這二愣子見到親爹,比耗子見貓還慫。
他剛笑出半聲,朱元璋一轉頭,矛頭對準他:
“還有你!出個海跟逃命似的,也不遞個信!差點讓咱把整個福建都翻個底朝天!”
高鴻志一愣。
這……老朱還有這麼嘮叨的一面?
他心說:嘿,還挺暖。
可嘴上半點不饒人:“您老人家不還靠我收拾了倭國嗎?朝堂上,誰見了不誇您教子有方?”
他邊說,邊挑眉一瞥,那嘚瑟勁兒,恨不得把“功勞全歸我”刻在腦門上。
身後三人,聽得眼皮直跳。
這駙馬……竟敢這麼跟皇帝說話?
皇帝居然還沒發火?
——等等,這不就是太子提前透底的“特殊待遇”?
三人強忍震驚,面無表情。
高鴻志掃了他們一眼,下巴一揚,直接懟向朱元璋:
“老頭,你給我找的這三個學生?就這?”
他一臉嫌棄:“一個書呆子,一個悶葫蘆,還有一臉苦相的,能幹啥?連個像樣的茶都沒端上來!”
這話一出口,方孝孺臉色瞬間鐵青。
鐵鉉的拳頭,悄悄攥緊了。
姚廣孝嘴角一抽,心裡笑了。
好傢伙——來個狠的。
這才是開胃菜。
真正的戲,才剛開場。
不然以這三個人的脾性,真要放開了鬧,非但幫不上忙,還可能把高鴻志的盤子直接掀了。
高鴻志話一出口,朱元璋嘴角就咧開了,沒接話,但心裡門兒清——這小子,懂事兒。
“敢問這位便是高師吧?”方孝孺率先開腔,話裡帶著刺兒,“不知高師有甚麼真本事,能教我們這些粗人?”
他身後,姚廣孝和鐵鉉都沒吱聲,只是眼神一沉,心裡頭都在琢磨:讓這愣頭青先探探底,也好。
一旁的朱元璋和李善長早悄悄挪到邊上,連朱棣都抱臂看戲,等著瞧熱鬧。
“別急。”高鴻志不惱,反而笑了,“咱先問個問題。”
三個人齊齊點頭。
“我大明太祖皇帝,為啥非得打西南?圖個啥?”
這話一出,方孝孺仨還沒反應,朱元璋的瞳孔卻猛地一縮。
他也想知道。
這三個讀書人,到底有幾個能看透他心裡那桿秤?
方孝孺一聽,眉頭立馬擰成疙瘩。
他是讀聖賢書的,滿腦子都是“仁政”“禮樂”,哪會去琢磨皇帝心裡頭那些彎彎繞?
他沉吟片刻,脫口而出:“西南蠻荒,民不聊生,聖主出兵,自是為救黎民於水火。”
鐵鉉接得快,眼神銳利:“雲貴之地,雖在邊陲,卻屬華夏血脈。
收之,非為疆土,是為一統。
讓那群土司,明白天下只有一個天子。”
姚廣孝沒急著答,低著頭,手指在袖口摩挲了許久,才慢慢開口:“西南不是地盤,是退路。
有它在,中原才有迴旋餘地。
一旦北疆吃緊,南邊能撐住,能輸血,能續命。”
“啪、啪、啪——”
高鴻志拍起手來,笑得眼睛都眯了:“不錯,真不錯!三位各有見地,不愧是史書裡留名的人物。”
他心裡暗歎:書上寫的,到底隔著一層紙。
真面對面,才看出人和人,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方孝孺?典型的紙上談兵,空有道德,沒接地氣,好調教。
鐵鉉?有主見,但格局還侷限在“統一度”裡,沒想透背後的命脈。
可這禿子——姚廣孝,眼光直指命門。
這人,是能替王朝算十年、二十年後活路的。
高鴻志目光一轉,又問:“西南多是苗民,地勢險、語言不通、習俗迥異。
想讓他們心甘情願認大明當爹,該怎麼下手?”
前一句是戰略,這一句,就是實操了。
朱元璋和李善長對視一眼,心裡齊刷刷點頭:這後生,真會問。
民心這玩意兒,聽著簡單,做起來能要人命。
三人能答出個啥,他倆真想看看。
方孝孺一聽,差點翻白眼——這還用問?朝廷派個官,貼張告示,他們不就跪了?
可他不敢瞎說,琢磨半天,老老實實:“學生愚鈍,答不上來。”
真不懂,他就不裝。
鐵鉉倒是沒猶豫:“給錢,給糧,許他們自管,慢慢來。
利字當頭,人最識路。”
姚廣孝卻搖頭,聲音低沉:“苗民不是野人,也不是草民。
他們有他們的規矩,有他們的神,有他們的長老。
你強壓,他們恨;你施恩,他們疑。
得摸清他們的骨頭,用他們的辦法,才能治他們的命。”
高鴻志猛地一拍手:“好!全說對了!”
他緩緩踱步,眼神灼灼:“你們說的,都沒錯。
但我給你們補一補——這事兒,得從根兒上想。”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卻字字砸在人心裡:
“從秦漢起,中原一步步往邊上拓。
關中、江南、巴蜀、嶺南……全是慢慢啃下來的。
西南最難啃——山高路險,人不通語,土司各自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