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口,倆人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能說甚麼?人家艦炮都頂你腦門上了,還能犟?
趕緊點頭哈腰,連聲應是,等高鴻志一抬手,倆人連忙起身,卻連眼皮都不敢抬,全在偷偷瞄他身邊那五個。
那五人走路帶風,眉目冷峻,個個像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可無一例外,目光全往高鴻志身上粘。
足利義滿心裡咯噔一下——這哪是官員?這分明是天朝的親兒子!
光是這三艘船,就夠把整個京都掀翻八回了。
後頭還藏著大軍?!
他腦門瞬間溼了。
不是出汗,是嚇的。
高鴻志壓根不瞅他,話鋒一轉,笑得像過年發紅包:“你們倆啊,以前聯手幹得挺漂亮啊……”
這話說得,土岐康行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
啥?聯手?
我們倆甚麼時候聯手過?!
不就是偷偷劫掠大明沿海、倒騰點私貨?不是早認了罰、賠了錢、磕了頭,這事就算揭過去了?!
怎麼現在又翻舊賬?!
倆人冷汗順著脊樑往下淌,跟下雨似的。
可高鴻志話頭一拐,反而笑得更歡了:“瞧瞧,這說明你們能合作嘛!幹嘛窩裡鬥?不如一起幹點大事——南朝那幫人,也別放過!”
他心裡樂開了花。
白拿白要,誰不爽?!
這幫倭國貴族,一個個跟肥豬似的,摟著錢糧睡大覺,還不知死活。
只要這倆人肯合作,整條島鏈都能給他們掀翻了。
南朝那些老東西?隨便拉一個當炮灰,都能刮出十車金銀。
算算賬,光這倆人塞過來的賠禮,就夠他把船隊補滿三回了。
錢不是命,但沒它,命就懸在半空。
他越想越美。
“……”
足利義滿和土岐康行沉默得像兩尊石雕。
這不是夸人,這是下套。
別內訌,去找別人麻煩,連南朝的渣滓都別放過!
兩人心裡明鏡似的——這人根本不是來談判的,是衝著整個倭國貴族階層來的。
具體要幹啥?不知道。
可越不知道,就越怕。
你不敢問,他笑得越溫柔。
這人,比朱棣還難搞。
朱棣是掀桌子罵人,這位是笑著往你後背插刀,還問你疼不疼。
兩人嚥了口唾沫,齊刷刷又一低頭:“嗨咦!吾等必肝腦塗地,為大明效忠!”
“滾吧。”
高鴻志擺擺手,跟驅趕蒼蠅一樣。
他不擔心那五個手下。
大舅哥推薦的,個個都是人精——會說倭語、懂規矩、還死忠。
背後全有人盯著,一有異動,三句話內就能報上來。
空手套白狼?聽著簡單,可得慢慢熬。
兩個月,足夠了。
他打算讓戰船來回跑,把倭國和小琉球的路徹底踩熟。
哪怕有炮船壓著,也怕有人腦子發熱,一怒之下把自家探子剁了餵狗。
那樣可就虧大了。
——那可是會說人話、會看眼色、還聽話的寶貝疙瘩啊!
他眼睛最亮的,還是石見銀礦。
有那玩意兒在,別的都是毛毛雨。
命令一下,藍玉轉身回艦,準備接錢接糧。
……
足利義滿和土岐康行跟在藍玉後頭,腳步沉重。
這一天,像被雷劈了三次。
土岐康行心裡堵得慌。
他本想摸進花御所附近探虛實,結果撞上大明艦隊,反被當成靶子敲。
錢沒了,人跪了,連老底都被翻出來晾曬。
他服了——這船,這炮,這人,真不是凡物。
可服歸服,心裡還是滴血啊!
那可是他攢了二十年的家底!
用後世的話說,一夜回到解放前。
他不懂“解放前”是啥,但他懂:我辛辛苦苦挖的金礦,被人端了。
最恨的,不是高鴻志。
是足利義滿!
這慫貨要是不瞎攪和,他至少還能藏著點。
可轉念一想——不對!
大明的船,衝的就是他倆來的!
這些年,明國沿海被搶得最狠的,不就是他們兩個?
這哪是巧合?這是早盯上了!
想通了,他反而不那麼憋了。
反正命是撿的,錢沒了就再搞。
……他開始琢磨,怎麼把南朝那群老狐狸也拖下水。
而足利義滿,則完全不同。
割地?賠款?那都是別人的鍋。
倭國現在一盤散沙,別說他沒拼死反抗,就算拼,也白給!
這船一開炮,整個島國都得成廢墟。
難怪大明能趕走蒙古人,收復中原。
這力量,根本不是一個島能扛得住的。
他低頭嘆氣,心裡只有一句話:
——我是為了活人,才跪的。
不是怕死。
是怕死的太難看。
而且……他這操作,明擺著是給倭國留了條活路!
高鴻志說的那筆生意,足利義滿確實有點心動。
可冷靜下來一琢磨,他還是決定先按兵不動,看看風向再說。
反正,怎麼算他都不虧!
為啥?因為跟大明搭上線,好處太多了!戰艦、火炮、洋槍、大船——隨便撈一點皮毛,就夠倭國吃上幾十年。
要是真能在這幾年裡,把大明的玩意兒學個七七八八,那海上買賣還不得直接漂到南洋去?連爪哇、暹羅都能順手摸一把!
足利義滿臉皮厚是厚,可他骨子裡就是個貪財的主兒。
老話怎麼說來著?
世上沒死對頭,只有分錢不均的冤家。
眼下他和土岐康行都捱了揍,不用高鴻志點明,他也知道該跟這老對手聯手了——現在倆人拴在一條繩上,誰也別想獨自脫身!
他悄悄琢磨:那大明王爺的算盤,十有八九是要衝著倭國內部那些貴族下手!
妙啊!
貴族越弱,他足利義滿才越安穩!
之前為啥針對土岐康行?不光是因為地盤爭得臉紅脖子粗,更因為他手裡攥著倭國水師!那可是能掀翻天的兵力!
一柄刀握在別人手裡,你夜裡能睡得著?
現在想想,他當年出手沒錯,只是運氣背了點,撞上大明這尊殺神。
他不動聲色瞥了眼土岐康行,眼神沉了幾分,心裡已經敲定了主意。
再抬眼去看藍玉——那人站得筆直,虎目生威,周身一股子殺伐氣,哪像是來談生意的?分明是來收命的!
足利義滿腦子一熱,脫口就問:“敢問這位將軍,是大明哪位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