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啊,離得太遠!不然蹲船邊遞個禮,說不定能被天朝爺爺看上一眼!”
這時候,人群裡冒出個八字鬍老頭,嗓門乾啞但字字砸地:
“慌啥?”
他捋了捋鬍子,慢悠悠道:“瞅見那些堆在碼頭上的東西沒?足利那孫子,就是來上貢的!”
“東西還沒裝船,大明的人遲早來收!”
“你們誰覺得禮輕了?趕緊回家搬!現在還有空!”
話音一落,全場眼睛唰地亮了!
對啊!
趁還沒上船,趕緊補!
足利都堆成山了,咱不能輸在起跑線上!
有人當場轉身跑:“我回去拉三車絲綢!”
“我家有二十箱茶磚,馬上叫人拖來!”
但也有人嘟囔:“我那點家底,留著買米吃吧……”
老頭聽著滿耳朵的感謝,只笑不答。
管他們送啥,他要的,從來不是禮物。
他要的是那艘船的構造——圖紙、鉚釘、龍骨、帆索,一樣都不能少!
一個人拿不出,那就湊!
十個人、二十個人、五十個人……全堆一塊兒,量變能質變!
總有一天,能讓大明爺爺瞧一眼,點頭說:“嗯,這幫倭人,還有救。”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另一邊,足利和土岐已經靠近戰艦,甲板上,朱棣盯著高鴻志,眉頭擰成麻花:
“你瘋了?一個放了就算了,兩個都放?!”
他壓低嗓門,牙縫裡擠出話:“土岐還有點用,可足利這狗東西,手上沾了多少沿海百姓的血?!”
“早前看到土岐,我手都摸到刀柄上了,硬是憋著沒動——就因為你說他還有用!”
“那足利呢?!他算哪根蔥?!該砍頭的貨,你留著當擺設?!”
就算要個倭國本地人搭把手,土岐康行一個就夠了,幹嘛非留足利義滿這號人?!
不是剛說這小子是半截梟雄,手段狠、腦子活嗎?
朱棣心裡火冒三丈——這種人留著幹嘛?等著攪黃咱的大計?
聰明過頭的人,最容易自作聰明,惹人煩。
高鴻志瞥了他一眼,嘴角一翹,慢悠悠道:“你啊,還是沒看透這群人的骨子裡頭是甚麼德行。”
“還記得之前咱的戰船在海面上晃悠嗎?多大個陣仗,你親眼見過吧?土岐那廝,非得自己跑來試水,跟斗狗似的。”
“足利義滿呢?明知道船在眼前,愣是裝瞎,躲著不敢露頭,非得我們開炮轟他幾輪,才肯爬出來磕頭。”
“現在呢?”
高鴻志兩手一攤,懶洋洋靠在船欄上:“一個比一個乖,主動送錢、送糧、送膝蓋,生怕咱們不收。”
他見朱棣還擰著眉頭,拍拍他肩膀,笑得像老狐狸:“急甚麼?咱們不光要榨乾他們最後一點油水,還得讓他們名垂‘千古’——罵名那種。”
“到最後,說不定……還能讓你當上全天下都曉得的英雄呢。”
朱棣一下僵住了。
啥?讓我成世界英雄?
開甚麼國際玩笑!
這高鴻志準是拿他當猴耍!
那倆倭國小角色,也能讓他朱棣的名字寫進世界史?
他可是知道的——高鴻志當初說他是“永樂大帝”,修大典、下西洋、五次打蒙古、封狼居胥,那都是響噹噹的功業!
結果呢?後世照樣罵他,罵他窮兵黷武,罵他專制暴君!
連那樣都成不了“世界英雄”,這兩個倭國小軍閥,能給他整出啥神話來?
“不可能!”朱棣斬釘截鐵,“做夢呢?!”
高鴻志也不惱,輕輕一笑,壓低嗓子:“你湊過來,我告訴你,怎麼才算真·英雄。”
朱棣半信半疑,耳朵幾乎貼上他嘴唇。
高鴻志輕描淡寫說了幾句。
朱棣猛地瞪大眼,呼吸都快停了:“真……真能這麼幹?!”
“明白了!”他一拍大腿,臉上瞬間放光,“我懂了!懂了!”
高鴻志這才扭頭望向甲板下,語氣平淡:“既然懂了,戲,就得唱得夠真。”
“包在我身上!”朱棣胸脯拍得山響,“坑倭國人?這活兒我愛幹!”
話音剛落,土岐康行領著足利義滿,戰戰兢兢上了船。
“拜見大王!”足利義滿頭都不敢抬,腿一軟就跪了下去,眼角偷瞄了那兩個年輕人一眼,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這倆人……也太年輕了吧?
難不成是大明皇子?王公之子?
“大王”這個稱呼,可不是誰都能扛得住的!
在大明,非皇族不封王!
這兩人……怕是龍子龍孫!
足利義滿渾身一激靈,額頭直接貼地,連呼吸都放輕了。
完了,完了,這要是大明真王,別說殺他,把倭國整個掀翻,恐怕都沒人敢吱聲。
“你就是足利義滿?”一道聲音像針一樣刺進他耳朵。
他渾身一哆嗦,聲音都帶顫:“是……是小人!室町幕府……足利氏,義滿!”
高鴻志皺了皺眉。
這口音,這語氣……咋跟個大明縣令似的?
倭國人說漢話,居然這麼流利?還帶點京片子味兒?
他眼皮一撩,上下打量這人,越看越覺得不對勁,笑得陰惻惻的:“你都親自上門了,該不會還不知道,我們找你是為啥吧?”
這話聽著像問,其實是刀子——看你能猜出多少來。
足利義滿,歷史上沒啥名氣。
可室町幕府,是他一手打下來的!
那時倭國亂得像鍋粥——南北對峙,天皇當擺設,各大豪族互相砍,你捅我一刀,我踹你一腳。
就這混賬局面,這小子硬是把北朝的敵對勢力一個接一個削乾淨,土岐氏、山名氏……全被他按在地上摩擦。
然後——南北合流,倭國首次統一,幕府制度從他手裡落地生根。
後頭的德川幕府,不過是抄他作業罷了。
高鴻志特意查過——石見銀礦早就被發現,但訊息只在少數商人裡偷偷傳,足利義滿壓根不知道。
現在提這事,是為後續埋雷。
足利義滿一聽這話,腿直接軟了。
壞了!土岐康行把鍋甩他頭上了!
他連猶豫都不敢,撲通跪趴著,聲音帶哭:“大王!饒命啊!錢財、糧食、金銀……要多少,小人全掏!全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