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在戰場上見過太多猛人,他一眼就看出:這女人,會佈陣、懂兵法、手底下絕對有真功夫。
他不敢貿然插手,只想著:先看老師怎麼打,扛不住,我再上。
師傅丟的面子,得我來掙。
所以朱標問,他只能笑笑,不答。
朱標在軍營混了大半輩子,刀光血影沒少見。
他懂,這種場面——不看場面,看底子。
他這下總算聽懂了朱棣的意思,立馬點頭,壓著嗓子說:“說得在理,師父要是頂不住,你趕緊衝上去救場!”
“三兩下把這郭夫人摁住,事兒就完了。
我看老師的心思,早就擺明了——不動手,根本談不攏!”
朱棣心裡門兒清,朱標為甚麼非要動手?因為軟的不行,只能來硬的!
打從倆人趁著夜色摸進郭家,這事兒就沒消停過。
拖到現在,嘴皮子都磨破了,對方半步不讓,那就別廢話了,刀底下見真章!
兄弟倆湊一塊兒嘀咕,其實就是等個下手的時機。
朱標心裡有底——朱棣腰上那把劍,可不是擺設,亮出來就能唬人。
他自個兒也做好了接應,隨時能上。
高鴻志瞥了一眼,就知道他們在打甚麼算盤。
可他壓根不在乎,手裡的劍鞘晃得跟耍棍兒似的,一臉輕鬆。
這玩意兒,比擀麵杖長那麼一丟丟,說它是加長版擀麵杖,還真不冤。
古時候的劍,長短不一。
太短的,跟大匕首沒兩樣;太長的,像一米三往上那種,壓根不是拿來砍人的——那就是個擺設,權杖的替代品,象徵身份用的。
就跟西洋人手裡那根文明棍兒似的,長的顯體面,短的方便走動。
劍也一樣,有的是裝飾,有的才是真傢伙。
朱棣那把,開過刃,精鋼打的,是真能殺人。
但高鴻志這把——哎,它就是個鞘。
鞘長一米左右,裡面的劍估計得一米三,夠嚇人。
可朱棣這人高馬大,騎在馬上掄劍,劍長點才好使。
可高鴻志不是騎兵,拿這鞘,純屬湊合。
他手裡這玩意兒,沉得慌,比擀麵杖重,比腰刀長。
真擱手裡,跟握了把大號劈柴刀差不多。
他咧嘴一笑:“郭夫人,您先請!都抄傢伙了,還講啥禮數?我又不是江湖大俠,您也不是邊關猛將,咱倆今兒就比劃比劃,贏了您就鬆口,輸了……”
話沒說完,人影一閃——郭夫人根本沒聽他廢話!
刀光一閃,第一刀就劈過來了!
高鴻志剛想抬鞘格擋,第二刀又來了!快!狠!沒半點猶豫!
就這三兩下,高鴻志心裡有數了——這娘們兒刀法不咋精緻,但勁兒足,勢大,全是實打實的狠招。
說白了,就是菜市場掄菜刀那種路子——刷、刷、刷,一招接一招,不講究花架子,就圖一個“砍倒為止”。
高鴻志拿鞘子硬擋,一刀接一刀,擋得手臂發麻。
對方刀刀壓著他,節奏越來越快,他整個人被逼得連連後退,節節敗退。
徐妙玉姐妹倆在旁邊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轉頭一瞅——高鴻志雖然狼狽,可還沒倒,還能擋!倆人這才鬆了口氣。
她們倆知道這人底細——能文能武,就是沒見過他真動傢伙。
可朱標和朱棣那邊,傻了。
朱標眉頭擰成了疙瘩——不對勁啊!劍鞘當武器?那玩意兒是護劍的,不是打人的!
刀劍這東西,開刃是開刃,不開刃是不開刃。
真砍起來,刀鋒對刀鋒,一碰就崩口子,兩下就廢了。
你拿個沒刃的鞘子去硬剛?這不是拿豆腐碰鐵砧嗎?
再好材質的鞘,也就是一層皮包著鐵芯,哪經得住這麼劈?你看——才幾下,鞘身上已經多了好幾道深痕,有的地方都快裂開了!
再砍兩刀,怕不是“咔嚓”一聲,直接斷成兩截。
到那時候,你拿啥?拿手心接刀?
朱標心裡直打鼓,正想著是不是該衝上去,一旁的朱棣卻眯起了眼。
他不是朱標,朱標只會領兵,能上馬掄刀,但真功夫沒練透。
他朱棣可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刀尖上舔過血,手裡沾的命比別人家飯還多。
他一看就明白了——高鴻志,根本沒打算真擋!
這小子,不是在硬扛,是在耍太極!
郭夫人的刀又快又狠,刀刀奔命門,可每次高鴻志只是斜著一引、一偏、一撥——刀鋒擦著鞘邊過去,勁兒全卸了,連個印兒都沒留下多少。
那幾道劃痕?都是故意留的!
朱棣嘴角一扯,忍不住低笑:“這小子,比咱倆都陰。”
朱標一愣:“你甚麼意思?”
朱棣沒答,眼睛死死盯著場中。
高鴻志還在退,一邊退,一邊嘴角帶笑。
郭夫人喘著粗氣,刀勢一滯——她發現,自己拼了老命砍了十幾刀,居然一寸都沒傷著人。
她怒吼:“你躲甚麼!有膽子接!”
高鴻志一停,慢悠悠舉起劍鞘,輕輕一抖。
鞘口一掀,寒光一閃——
一柄真正的鋼刃,靜靜躺在鞘中,泛著冷月般的光。
他笑了:“郭夫人,你猜,我剛才拿的是甚麼?”
全場一靜。
郭夫人臉色,唰地變了。
說白了,打仗靠的是衝鋒陷陣,治國理政靠的是運籌帷幄——真正能一手拿刀開國、一手握劍鎮朝的,歷史上也就朱棣一個!
朱棣在邊上盯著看了半天,心裡頭漸漸明白了:朱標擔心的,他何嘗不擔心?但這一看,他就知道高鴻志不是沒腦子的愣頭青——人家心裡明鏡似的!
高鴻志一邊左閃右擋,可不是為了躲,是為了摸清對手那把鬼頭刀的路數。
每一刀都像在試探,像在釣魚,等對方把底牌亮出來。
六刀,他全接了。
兩人一前一後,步步挪動,從窄道逼到開闊地。
高鴻志退,對方進,一寸一寸,像下棋似的,誰也不敢輕易提速。
這片空地夠大,夠寬,刀光才施展得開,腳步才踩得穩。
忽然,高鴻志一縱身,跳出了圈子。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劍鞘,嘴角一抽,轉頭朝朱標和朱棣那邊撇了撇嘴:“唉,這玩意兒值幾千兩銀子呢,現在倒好,被當柴火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