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姐們兒連馬戰、劍術、雙鞭都玩得飛起,打起架來比他還猛!他堂堂武定侯,居然在自家院裡,被媳婦兒按著揍了三回!
更絕的是,這位夫人壓根不慣著人。
誰惹她不痛快?一鞭子抽你沒商量。
上至管家下至洗腳婢,全被她練過手。
府裡的人見了她,比見了閻王還怕——轉身就跑,跑慢一步,屁股就得開花。
可她偏偏人緣好得離譜。
徐家那倆小姐,整天泡在她院裡,吃她做的醬肘子,喝她泡的梅子茶,穿她送的繡花鞋,活脫脫一對親姐妹。
有時半夜還一起翻牆去偷隔壁老王家的桂花釀,回來倆人蹲在屋頂上笑得前仰後合。
你說這府裡頭,誰敢攔她?誰敢帶高鴻志那幫人去見她?
管家都快哭了:“我去?我這老骨頭還想多活兩年呢!他高鴻志要是真想動手,那不是找死,是求死!我帶路?我這不是送他上路嗎?”
旁邊朱棣和朱標聽得直憋笑,肩膀抖得像篩糠。
“嚯!原來這郭夫人,是能上馬打江山、下馬寫詩詞的主兒!”朱棣擦了擦笑出的眼淚,“可惜啊,生在這麼個年代。”
這話沒錯。
古時候能文能武的女人,比稀有靈草還稀罕。
可再厲害,也得老老實實做個侯爺夫人。
沒人真拿她當將帥看,更沒人敢請她領兵出征。
她那身本事,最後只成了府裡丫鬟們夜裡嚇唬孩子的談資——“再不聽話,郭夫人就拎鞭子來了!”
一品誥命夫人,聽著響亮,其實跟金絲籠裡的畫眉沒啥兩樣——吃得好,住得精,可連院子都出不了。
當年在閨中,她能策馬奔原野,能拉弓射雁,還能跟一幫小姐妹鬥詩吟對。
如今呢?連花園門朝哪開都得問丫鬟。
幾年不出門,脾氣能不炸?要我說,她沒拎刀砍人,已經算脾氣好了。
高鴻志倒不怪她,能理解。
但理解有個屁用?老婆真成了人質,你能對著月亮嘆氣說“我懂你”嗎?
他一甩袍袖,乾脆利落:“簡單。”
他一揮手,底下人趕緊把那件塵封的壎給捧了上來。
“我原以為她是個才女,配得上這樂器。”他低頭摩挲著壎壁,嘴角一扯,“現在看來,不光是才女,是女中豪傑。”
他拿穩了壎,邁步走到門前。
天邊月光正亮,灑得地上像鋪了層銀霜。
他深吸一口氣,準備吹。
可剛把嘴湊上去,眉頭又皺起來了。
“這兒離郭夫人她們,是不是太遠了?”
管家一哆嗦,連連點頭,汗珠子刷刷往下掉。
“帶路。”高鴻志手一揮,“帶我去近點的地方。
不進院子,就門口吹。
她們在後花園?”
“回、回大人,在後花園花房……”
“行,走月亮門。”
規矩就是規矩。
通往內院,要麼抄手遊廊,要麼月亮門——後者更體面,也更符合官家的排面。
管家弓著腰,一路小跑在前頭,擦汗都來不及。
好不容易到了月亮門,腳下一軟,“噗通”就跪了。
抬頭就瞅見朱棣腰間的劍,寒光閃閃,差點沒把他魂兒嚇飛。
他眼睛一閉,頭一低,整個人就朝劍鋒撲過去——拼了!
朱標眼疾手快,袖子一甩,輕輕一格,劍尖“鐺”地彈開,險些脫手。
“你這人……真是作死。”朱標嘆了口氣,轉頭對朱棣,“收劍。”
他低頭看了眼癱在地上、渾身打顫的管家:“別怕,你死不了。”
高鴻志咧嘴一笑,根本不理這出鬧劇,直接把壎貼到唇邊。
一縷幽音,悄然飄出。
《故園風》。
曲調不高,卻像秋風吹過荒原,像老屋的窗紙在夜裡沙沙響,像祖輩埋在黃土裡的嘆息,一聲接一聲,纏著人的心口,不狠,但疼得你喘不過氣。
管家聽著聽著,眼淚嘩啦就淌下來了,鼻涕糊了一嘴,哭得像個被丟在街口的娃。
可曲子還沒完——
月亮門那邊,影影綽綽,幾個人影晃了出來。
為首的,是個穿著淡青衣裙的姑娘,沒戴宮花,沒梳高髻,但那股子架勢,壓得人不敢呼吸。
她站在那兒,鼻子一哼:“廢物。”
眼神一掃,直接落定在高鴻志身上,上上下下打量,像在挑一件貨。
隨後她看見了朱標和朱棣,瞳孔微縮,立馬低頭行禮,聲音卻沒半分恭敬:“太子殿下,四爺。”
這丫頭叫四鳳,郭夫人的貼身大丫鬟。
性子潑,嗓門大,手底下打過七八個不聽話的嬤嬤。
朱棣來過郭府十回,次次碰上她,都得繞著走。
沒人敢惹她——不是她有多厲害,是主子狠,下人就敢橫。
這府裡上下的脾氣,全是郭夫人一個人教出來的。
高鴻志沒說話,繼續吹。
曲未終,月未斜。
可這丫頭,已悄悄握緊了袖中的手。
轉過臉,她又打量了高鴻志一眼,眉毛一擰:“這人是誰啊?殿下請來的彈琴的?我家奶奶都說,這曲子聽得人心裡發暖,真絕了!”
那邊朱標還捏著酒杯沒放,朱棣的眼睛都快翻到腦門上了,狠狠瞪了這丫頭一眼:“四鳳,你瞎說甚麼?
你當我和太子爺是請個街頭賣藝的回來?
站我們倆中間的人,能是僱來的樂師?”
四鳳一撇嘴,上下掃了高鴻志一圈,咧嘴一笑:“哎喲,王爺您別蒙我。
我眼睛不瞎,看得清。
郭府裡頭,誰不是衝著權勢來的?真要論身份,我看您二位也未必真比他強多少。”
這話聽著像在自保,其實一竿子把自個兒也劃拉乾淨了。
高鴻志自己都愣了一下,暗想:這府上還真是臥虎藏龍,嘴皮子利索的不少,可真遇上這種愣頭青,倒叫人不知該哭該笑。
他放下手裡的琴,看了眼這丫頭,問:“你們家郭夫人,喜歡聽這曲子嗎?”
丫鬟一挑眉,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回。
前頭聽他說話,早知道他不是樂師,可到底是哪路神仙?她壓根兒不關心。
郭府啥人物沒見過?
一半是舔鞋底的,一半是皇親國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