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勾結白蓮教、暗通倭寇的家族,還講甚麼仁義道德?這種人,滿朝上下,誰見了不罵一聲“該殺”?
可眼下人還沒回來,事也不能當場定。
屋裡一時死寂,連喘氣聲都輕了。
朱標忽然一怔,像是想起了甚麼:“老師,師孃她們還沒走呢……要不,咱去問問她們?”
“那位武定侯郭英,我總覺得……他爹和他大哥都是硬茬,可他自己,好像真沒啥軟肋。”
“等等——”高鴻志眉頭一擰,心裡咯噔一下,“徐妙玉她們來了這麼久,我怎麼連影兒都沒見著?郭英那廝,也沒提一句?這不對勁啊。”
朱棣突然眼一亮:“對啊!師孃來了,郭英為啥隻字不提?連提都不提……難道……是被扣著了?”
話一出口,朱標臉色立刻沉了:“四弟!這種話能亂講嗎?”
他轉頭看向高鴻志,語氣壓低:“老師,我覺著這事沒那麼簡單。
既然郭英自己跑去見他爹兄,咱們不如在這兒直接問府上的人——這兒又不是沒管家?”
高鴻志哪能不懂他意思?問郭英?那等於繞彎子。
但念頭一轉,他嘴角忽然一挑,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
“他們不讓見,那就更有意思了。”他慢悠悠道,“聽說……這武定侯,有點怕老婆?”
“甚麼?!”朱標和朱棣同時一愣,“我們從來沒聽說郭家夫人露過面啊!在府裡,壓根見不著人!”
高鴻志笑得更開了:“你們懂個啥?叫管家來!”
沒多久,管家匆匆進屋,一臉茫然。
朱標臉色一板,語氣威嚴:“我問你,我帝師大人的兩位夫人,現下在哪兒?”
管家一愣,趕緊點頭:“您說的是徐府二位千金吧?”
——“夫人”他聽不懂,可“徐家兩位小姐”?那是從小在府裡跑來跑去的主兒,他熟得不能再熟!
“對,就是她們。”高鴻志點頭,“她們現在是不是陪著郭夫人?”
“是!”管家點頭如搗蒜,“就在內院陪著呢。”
朱棣立刻拍腿:“妙啊!趕緊去通報!就說帝師大人到了,他家兩個娘子在這兒,當老公的上門了,咋還能不見面?這像話嗎?”
他是帶兵出身,說話從不拐彎,直愣愣一通吼,把管家嚇得臉都白了。
說到底——外男見內眷,是禮數,是規矩;可那是對別人。
高鴻志是誰?是人家正經丈夫!
夫妻倆隔著一堵牆,連面都見不著?這不荒唐嗎?
管家急得直瞄高鴻志,見這位帝師臉色都快凍成冰了,立馬點頭哈腰:“小的這就去!這就去稟告郭夫人!”
說完,一溜小跑,背影都透著慌。
等管家一走,高鴻志眉頭一皺,盯著兩人:“怪了,一提郭夫人,連個管家都哆嗦。”
朱棣眼珠一轉:“我靠……真讓我說中了?郭英……真怕老婆?”
朱標立馬瞪眼:“四弟!家事豈容妄議?你這張嘴遲早惹禍!”
高鴻志卻嘿嘿一笑,一擺手:“怕老婆?這有啥奇怪的?”
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人——那可是歷史上出了名的“妻管嚴”將軍,一生波折離奇,堪稱傳奇。
想到那人,他心頭一嘆,搖搖頭。
天底下有些事,真沒法說透。
現在嘛——
還是等結果吧。
高鴻志掃了眼朱標和朱棣,咧嘴一笑:“行啊,把人叫出來吧,我倒想看看這戲怎麼唱——對了!”他話鋒一轉,衝著朱棣問:“你不是說郭將軍特愛樂器?那他自個兒彈過沒?真練過?”
朱棣眉頭一擰,有點發虛:“呃……這個,他嘴上是這麼說,可真沒見過他拿過樂器——除了喝高了那回。”
“那回?”高鴻志耳朵一豎。
“對,那次家裡辦宴,他喝得舌頭都打結了,非說要獻個技,當著一屋子人彈了段古琴。”朱棣乾笑兩聲,“那音兒……嘖,說難聽都算抬舉了,像殺雞一樣,誰聽了誰捂耳朵。”
朱標忍不住笑了,高鴻志卻眯起了眼:“等等——他喜歡樂器,可書房裡全是刀槍劍戟,連個琵琶影兒都沒有?”
兩人一愣,環顧四周,真沒瞧見一件樂具。
朱標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四弟,你確定他真愛這玩意兒?別是聽岔了吧?”
朱棣急了:“我親耳聽見的!他醉醺醺拍著胸脯說的,還吹自己能彈《梅花三弄》!”
高鴻志摸著下巴,突然一拍大腿:“我懂了——他彈,不是給自己聽的。”
“給誰?”朱標脫口而出。
“他老婆。”高鴻志語氣篤定,“那傢伙不是愛樂器,是愛他媳婦兒。”
屋裡一靜。
朱棣張了張嘴:“……你甚麼意思?”
“徐大小姐,詩書畫樂樣樣通,宮裡都說她能邊彈琴邊寫詩,連皇后都誇她有才。”高鴻志笑得意味深長,“郭將軍不是愛樂器,他是愛看老婆笑。”
朱標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從不在人前練,還裝作不愛——原來是為了哄夫人高興!”
“對嘍!”高鴻志一擺手,“所以他書房裡沒琴,家裡才擺得滿當當——琴在內室,不在外頭。
那回他醉了亂彈,不是炫耀本事,是怕老婆嫌他笨,拼命想討好!”
朱棣一拍腦門:“我明白了!難怪他見了夫人就慫,吃飯都讓著她先動筷——原來是懼內怕到骨子裡了!”
高鴻志咧嘴一笑:“所以咱們帶的這把琴,要是直接送到他書房,他八成連瞅都不瞅。
但要是悄悄擺在內院,保準他第二天就跪著求人別拿走。”
話音剛落,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管家低著頭進來,額角冒汗,一躬到底:“幾位大人,郭夫人說……徐家兩位小姐,不見。”
“甚麼?!”朱棣跳了起來,“我跟太子親自來,你敢攔?”
管家哆嗦得像風中落葉:“小的不敢!可……可夫人脾氣……她要是發火,府上上下都得挨鞭子!連郭將軍都被她抽過三回,跪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