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抬頭,是個瘦小的女孩,大概十三歲,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頭髮枯黃,但眼睛很亮。
“有事?”
“我、我想學冰魔法,但、但我家裡沒錢買魔法教材……”女孩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我、我可以幫您打掃教室,或者、或者做別的,能不能……能不能借您的書看看?”
格雷看著她。
女孩的校服袖口磨得發白,鞋子也舊了,但洗得很乾淨。
她的眼神裡有渴望,有膽怯,但更多的是那種不願放棄的倔強。
很像……很久以前的某個人。
格雷沉默了幾秒,然後從教案裡抽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過去:“這是我自己寫的冰魔法入門筆記。借你一週,下週這時候還我。別弄髒,別弄丟。”
女孩愣愣地接過,翻開。
冊子上的字跡工整,配著簡單明瞭的示意圖。首頁寫著“冰魔法基礎·格雷·全”。
“格雷老師……”
“有問題可以來問。”格雷說,拿起教案,“但我不喜歡笨學生。自己先看,不懂再問。”
“是、是!謝謝老師!”女孩用力鞠躬,抱著冊子跑走了。
格雷看著她跑遠的背影,想起很多年前,烏魯遞給他那本破舊的冰魔法書時的情景。
那時他也是這樣,如獲至寶,徹夜苦讀。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走向下一間教室。
校長辦公室,拉克薩斯正在看檔案。
窗外傳來學生們的喧鬧聲,是課間休息。
他抬起頭,透過窗戶看向操場。
孩子們在追逐打鬧,幾個高年級的用基礎魔法玩著遊戲,老師在一旁溫和地提醒“注意安全”。
很平常,很吵鬧,但充滿生機。
敲門聲響起。
“進。”
弗裡德推門進來,手裡抱著一摞檔案:“校長,這是下學期的課程安排草案,請您過目。”
拉克薩斯接過,快速翻閱。
檔案很厚,但條理清晰,每個年級、每門課、每個老師的課時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備註裡還寫了學生的接受程度預估、教學重點建議、可能需要的教具。
“誰做的?”拉克薩斯問。
“蕾比主任。”弗裡德說,“她熬了兩個晚上。說新學期要有新氣象。”
拉克薩斯點頭,在最後一頁簽了字:“可以。告訴蕾比,做得好。但下次別熬夜,身體要緊。”
“是。”弗裡德接過檔案,頓了頓,“還有,馬卡洛夫會長……今天早上來了。”
拉克薩斯抬眼。
“他在校園裡散步,看了教室,看了圖書館,看了訓練場。在櫻花樹下坐了一會兒,然後就走了。沒進辦公室,說不想打擾您工作。”
拉克薩斯沉默了片刻,然後“嗯”了一聲。
弗裡德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別的指示,便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校長。”
“說。”
“您……做得很好。”弗裡德說,聲音很輕,但認真,“學校運轉得很順暢,孩子們學得很好,老師們也都很努力。會長……可以放心了。”
拉克薩斯沒說話,只是擺了擺手。
弗裡德離開,門輕輕關上。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拉克薩斯靠進椅背,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操場上,一個紅頭髮的男孩正用不太熟練的火焰魔法點燃一小堆落葉——是納茲在教的那個新人,羅羅諾亞。
火焰不大,但穩定,在男孩的控制下溫順地燃燒,沒有蔓延。
旁邊幾個孩子在鼓掌,老師走過去,說了甚麼,大概是“控制得很好”。
陽光照在孩子們年輕的臉上,照在老師溫和的笑容上,照在這座學校的每一塊磚瓦上。
拉克薩斯看了一會兒,然後低頭,繼續看檔案。
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揚了揚。
傍晚,伽吉魯從公會回來時,蕾比已經在家了。
她正在書房整理新學期的教材,聽到開門聲,從書堆裡抬起頭:“回來了?”
“嗯。”伽吉魯脫下外套掛好,走進書房,“今天怎麼樣?”
“還行。開了會,安排了新學期的工作,見了幾個新老師。”蕾比揉了揉眉心,“有點累,但充實。你呢?”
“樣品做好了,武器店很滿意,簽了合同。”伽吉魯說,從包裡拿出一個油紙包,“路過集市,買了魚。”
“那我去做飯。”
“我幫你。”
兩人一起走進廚房。
廚房不大,但裝置齊全,窗戶對著院子,能看到外面新翻的泥土和幾株剛冒芽的綠苗。
蕾比洗米,伽吉魯處理魚。
動作熟練,配合默契,像已經這樣做過無數次。
“學校那邊,”伽吉魯忽然說,“如果太累,就少接點工作。”
“不累。”蕾比搖頭,把米放進鍋裡,“我喜歡教書。而且拉克薩斯校長很照顧我,重要的工作都分給有經驗的老師做,我只負責統籌和監督。”
“那就好。”
“你呢?工坊剛開,訂單多嗎?”
“多。”伽吉魯說,手上動作不停,“但接得過來。不急的慢慢做,急的先做。質量第一。”
“嗯。”
簡單的對話,在油鍋的滋滋聲和流水聲中,顯得格外溫暖。
晚餐很快做好了。
烤魚,蔬菜湯,米飯。兩人在餐廳的小圓桌旁坐下,面對面。
“今天在學校,”蕾比夾了塊魚,放進伽吉魯碗裡,“看到格雷了。他在教冰魔法,孩子們都很喜歡他。”
伽吉魯“嗯”了一聲,也給她夾了塊魚:“納茲也在教新人。後山訓練場,教火焰控制。”
“露西和朱比亞今天出委託,順利嗎?”
“順利。晚上回公會交任務,我看見了。”
伽吉魯點頭,沒說話,但神情放鬆了些。
飯後,兩人一起收拾碗筷,一起洗碗,一起擦桌子。
然後伽吉魯去工作室,繼續打磨今天沒完成的樣品。
蕾比在書房,繼續整理教材。
工作室的敲打聲,書房的翻書聲,在這個春日的夜晚,和諧地交織在一起。
九點,蕾比合上書,伸了個懶腰。
她走到工作室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裡面的伽吉魯。
他正用一把細銼刀打磨刀柄的紋路,表情專注,眉頭微皺,額角有細密的汗珠。
爐火的光映著他的側臉,在粗糙的面板和堅硬的線條上投出溫暖的陰影。
“伽吉魯。”蕾比輕聲喚。
“嗯?”伽吉魯沒抬頭,手裡的動作沒停。
“謝謝你。”
伽吉魯停下動作,轉頭看她:“又謝甚麼?”
“謝謝你給我一個家。”蕾比說,眼眶有點紅,但笑容很亮,“謝謝你讓我每天回家,都能看到你在工作,在生活,在認真地、踏實地,過每一天。”
伽吉魯看了她很久,然後放下銼刀,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伸手,很輕地碰了碰她的臉:“該我謝你。”
“謝我甚麼?”
“謝謝你讓我有家可回。”伽吉魯說,聲音有點啞。
蕾比的眼淚掉下來,但她在笑。
伽吉魯笨拙地抹去她的眼淚,然後握住她的手,很緊。
“走吧,”他說,“該睡覺了。”
“嗯。”
工作室的燈熄了,書房的燈也熄了。
二樓臥室的燈亮起,又熄滅。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灑在工作室的工具上,灑在書房的書架上,灑在院子裡新翻的泥土上,灑在這棟兩層小樓的每一個角落。
安靜,平凡,但充滿了“生活”這兩個字最真實、最溫暖的質地。
……
……
……
【不好意思大家,昨天出門風吹的頭疼,回來迷迷糊糊睡著了,到早上七點多才醒,沒存稿,我今天慢慢更,一會還有兩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