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結束後的第三天清晨，伽吉魯在工作室的敲打聲中醒來。
陽光透過工作室的玻璃窗斜斜地灑進來，在佈滿工具和半成品的桌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空氣裡有金屬、煤炭、機油和木頭混合的、令人安心的氣味。
伽吉魯坐在工作臺前，手裡拿著鍛錘，正專注地敲打一塊燒紅的鐵。
他已經這樣工作了兩個小時。
昨天和前天，他和蕾比哪兒也沒去，就待在新家裡。
收拾婚禮的禮物，整理書房，給院子鬆土，去森林邊緣撿了柴火，在壁爐前試著點了第一次火。
很平凡，很安靜，但伽吉魯覺得很舒服。
敲打聲規律地響著，鐵在錘下慢慢變形，延展，變薄，變出雛形。
這是伽吉魯最熟悉、也最安心的節奏。
工作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蕾比端著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是兩杯熱茶和幾片剛烤好的麵包。
她穿著簡單的家居服，頭髮鬆鬆地綁在腦後，臉上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早。”她把托盤放在工作臺邊的空處，“先吃早餐。”
伽吉魯放下鍛錘，拿起旁邊溼毛巾擦了擦手，接過茶杯。
茶是加了蜂蜜的，溫度正好。
“幾點起的？”蕾比問，自己也拿起一杯，小口喝著。
“五點。”伽吉魯說，咬了口麵包，“睡不著。”
“想工作？”
“嗯。”
蕾比笑了，沒說甚麼，只是走到他身邊，看他正在做的東西。
是一把短刀的雛形，刀身已經成型，刀柄還沒裝。
“給誰的？”
“城西武器店的訂單。”伽吉魯說，“二十把，下月底交貨。這是樣品。”
“做得很好。”蕾比說，手指虛虛地描摹刀身的線條，“這裡，刀背的弧度可以再流暢一點，更符合人體力學。”
伽吉魯湊近看，點頭：“嗯，晚上改。”
兩人並肩站著，安靜地喝茶，吃麵包，看著晨光在工作室裡移動。
窗外傳來鳥鳴，清脆，歡快。
“今天學校有會。”蕾比說，放下茶杯，“我得早點去。新學期第一次教職工會議，不能遲到。”
“我送你。”
“不用，很近，我自己走。”蕾比整理了一下頭髮，“你呢？今天有甚麼安排？”
“把樣品做完，下午去一趟公會，有幾張委託單要交。”伽吉魯說，“晚上……你想吃甚麼？”
“你做甚麼我吃甚麼。”
伽吉魯想了想：“烤魚？”
“好。”
簡單，平常，但充滿生活氣息的對話。
同一時間的妖精尾巴公會大廳，清晨的陽光也剛剛照進來。
納茲和哈比衝進來時，露西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寫稿。
她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又低頭繼續寫：“早。早餐在廚房，自己去拿。”
“露西早！”納茲跑到廚房，抓起兩片面包就往嘴裡塞，含糊地說，“今天有委託嗎？”
“有。”露西翻了一頁稿紙，“城北的貨物護送，我和朱比亞去。你和格雷呢？”
“格雷有課，去學校了。”納茲灌了一大口牛奶，“我和哈比去後山訓練場，有個新人想學火焰控制，約了今天。”
“新人？”
“嗯，上次魔法學校低年級的那個紅頭髮小子，叫羅羅諾亞。挺有天賦，但控制不穩。”
露西抬起頭，微笑：“你也開始教學生了。”
納茲撓頭：“伊格尼魯說過，會的就要教。而且那小子不錯，認真。”
哈比飛過來，停在露西稿紙上：“噯！納茲教得好認真！還會畫圖！”
“真的？”
“真的！”哈比比劃著，“他在沙地上畫魔力流動圖，雖然畫得歪歪扭扭的，但講得很清楚！羅羅諾亞說他聽懂了！”
納茲臉有點紅，嘟囔著“少廢話”，但嘴角是揚著的。
早餐後，納茲和哈比去了後山訓練場。
露西收拾了稿紙，背上包，準備出門。
“露西。”朱比亞從樓上下來，今天穿了身方便行動的水藍色勁裝，頭髮束成馬尾，看起來很精神，“可以出發了嗎？”
“可以。格雷呢？”
“去學校了，今天有冰魔法基礎課。”朱比亞說，臉還是有點紅，但語氣自然了許多，“他說晚上回來吃飯，讓我買點肉。”
露西笑了：“好。那我們先去城北。”
兩人走出公會，朝城北的集市走去。
陽光很好，街道兩旁的店鋪陸續開門，麵包房的香氣飄出來，混雜著清晨溼潤的空氣。
“露西和納茲……怎麼樣了？”朱比亞忽然小聲問。
露西愣了一下，然後微笑：“就那樣。挺好的。”
“那、那有考慮……以後嗎？”
“以後？”露西看著前方，眼神柔和，“會考慮的。但現在這樣就很好。他在做他想做的事，我在做我想做的事。互相支援，互相陪伴。不著急。”
朱比亞點頭，輕聲說：“嗯。我和格雷大人……也是這麼想的。”
“先好好生活，其他的，順其自然。”
露西看著她，這個曾經只會躲在陰影裡偷看格雷、說話都結巴的女孩，現在能這樣坦然地談論感情，能這樣自然地走在陽光下，能這樣清晰地規劃未來。
成長真是奇妙的東西。
“朱比亞。”
“嗯？”
“你變了。”
朱比亞臉又紅了：“變、變好了還是……”
“變好了。”露西認真地說，“變得更自信，更堅強，更像你自己了。”
朱比亞低頭，手指絞在一起，但嘴角揚起一個小小的、明亮的弧度：“謝謝。”
妖精魔法學校，上午九點。
格雷站在二年級三班的講臺上，手裡拿著一支粉筆。
臺下坐著三十幾個孩子，最大的十四歲，最小的十二歲，都睜大眼睛看著他。
“今天講冰魔法的基本造型原理。”格雷說，轉身在黑板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冰晶結構圖，“冰不是死的，它有規律。掌握了規律，就能造型。”
他的聲音平靜，沒有起伏，但講解清晰。
粉筆在黑板上劃過，留下工整的線條和文字。
“格雷老師，”一個戴眼鏡的男孩舉手，“如果我想做一朵冰花，該從哪裡開始？”
“從最簡單的六邊形冰晶開始。”格雷說，手指在空中虛點，一個微小的冰晶在空中凝結，慢慢旋轉，折射出七彩的光，“看它的結構。六個頂點，六條邊。這是基礎。然後……”
他手腕一轉，冰晶開始變化，延伸，分化，最後變成一朵精緻的小冰花，懸浮在半空。
孩子們發出驚歎。
格雷把冰花遞給提問的男孩：“拿好。”
“是、是！”男孩小心地接過，像捧著一件珍寶。
下課鈴響，孩子們陸續離開。
格雷收拾教案，準備去下一個班。
“格雷老師。”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門口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