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下午,妖精尾巴公會大廳。
納茲衝進來時,手裡揮舞著一張燙金的請柬。
“伽吉魯和蕾比要結婚了!”
大廳裡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歡呼。
“真的假的?”
“終於!”
“甚麼時候?”
“下個月十五號!”納茲把請柬拍在桌上,“看!還有,伽吉魯那傢伙,買了新房子!工作室也開了!”
請柬設計得很簡單,但用心。深灰色的硬卡紙,上面用燙銀的字型印著兩個人的名字:伽吉魯·雷德福克斯 & 蕾比·馬克加登。
角落有個小小的鐵砧和書本交叉的圖案,是兩人自己設計的。
反面是婚禮資訊:時間,地點城東新買的房子後院,注意事項“不用帶禮物,人來就行——伽吉魯”後面被蕾比補充了一句“但可以帶書!”。
露西拿起請柬,仔細看,笑了:“是蕾比的字。伽吉魯肯定只簽了名。”
“他連名都是蕾比握著手寫的。”朱比亞小聲說,臉有點紅,“我、我上週去找蕾比,看到她在教他寫請柬上的字……伽吉魯的手太大,握筆的樣子好笨拙,但、但很認真……”
想象那個畫面——高大的鐵龍魔導士,被嬌小的妻子握著手,一筆一劃寫下自己的名字——大家都笑了。
“新房在哪兒?”格雷問。
“城東,靠近森林那邊。”納茲說,“兩層,帶個大院子。伽吉魯把工作室設在院子旁的側屋,說是‘免得敲打聲吵到蕾比看書’。”
“工作室開了?”艾露莎問。
“開了,叫‘雷德福克斯鍛造工坊’。”納茲拿起請柬下面附的一張宣傳單,“看,業務範圍:武器鍛造修復、魔法道具製作、金屬結構工程……嘖,還挺正規。”
宣傳單印得簡潔明瞭,有伽吉魯的聯絡方式和工坊地址。
最下面一行小字:“承接各類鐵器相關委託,價格公道,質量保證。——伽吉魯·雷德福克斯”
“蕾比呢?”米拉傑笑著問,“還在學校?”
“嗯,教學科主任,忙得很。”麗莎娜說,“但她說婚禮的事她自己安排,不用我們操心。伽吉魯負責房子和工作室,她負責婚禮籌備和……教伽吉魯寫字。”
又一陣笑聲。
“六年了啊。”露西輕聲說,手指撫過請柬上兩個人的名字,“從蕾比教伽吉魯認字,到現在結婚、買房、開工作室……時間真快。”
“男子漢就該成家立業!”艾爾夫曼大聲說,然後撓頭,“不過伽吉魯那傢伙,居然比我還快……”
“因為你整天只知道喊男子漢,不會追女孩子。”艾芭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她和弗裡德、畢古斯羅一起走進來,顯然是剛從學校過來。
“艾芭!你說甚麼!”
“實話。”
眼看要吵起來,弗裡德推了推眼鏡:“好了。我們是來送婚禮籌備清單的。蕾比說,有些事需要公會幫忙。”
他拿出一張紙,上面是蕾比工整的字跡,列著需要協助的事項:場地佈置、食物準備、賓客接待、儀式流程……
“她連流程都規劃好了。”弗裡德說,“不愧是蕾比。”
“伽吉魯呢?”納茲問,“他在幹嘛?”
“在工作室趕工。”畢古斯羅說,面具下的聲音帶著笑意,“說是要親手打一對婚戒。已經失敗三次了,昨天我看見他在院子裡捶鐵,表情很猙獰。”
“他行嗎?”格雷挑眉。
“蕾比說,讓他做。”弗裡德收起清單,“對了,會長呢?”
“在樓上休息。”米拉傑說,“早上從學校回來,說有點累,去睡會兒。”
話音剛落,樓梯上傳來腳步聲。馬卡洛夫拄著手杖走下來,精神看起來不錯。
“吵甚麼呢?”他問,然後看到納茲手裡的請柬,笑了,“哦,伽吉魯和蕾比的請柬送到了?”
“會長!”大家圍過去。
馬卡洛夫接過請柬,仔細看了看,點頭:“挺好。房子我也知道,上週伽吉魯帶我去看過。院子很大,蕾比說想種點花花草草。工作室也像模像樣,工具齊全。”
他走到主位坐下,米拉傑端來熱茶。
“六年了。”馬卡洛夫慢慢說,像在回憶甚麼,“伽吉魯剛來公會時,還是個只會用暴力表達自己的愣頭青。”
“蕾比呢,聰明,但文弱。兩個人,一個像鐵,硬,冷;一個像水,柔,靜。怎麼看都不搭。”
“但就是搭上了。”艾露莎說。
“是啊。”馬卡洛夫喝了口茶,“慢慢磨,慢慢處,鐵被水浸軟了,水被鐵塑形了。”
“就成了現在這樣——伽吉魯能靜下心打鐵,能為了蕾比學寫字,能規劃未來。”
“蕾比呢,更堅強了,能管著一個科室,能幫伽吉魯打理事務,能穩穩地站在他身邊。”
他放下茶杯,看著眾人:“這就是成長。不是誰改變了誰,是兩個人在一起,都變成了更好的自己。”
大廳安靜下來,只有壁爐裡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婚禮要好好辦。”馬卡洛夫說,“公會很久沒辦喜事了。大家都出出力,讓那兩個孩子有個難忘的日子。”
“是!”眾人應聲。
“對了,”馬卡洛夫想起甚麼,“拉克薩斯那邊,學校交接完了。以後他就是校長,我正式退休。”
“拉克薩斯當校長?”納茲眨眨眼,“他能行嗎?”
“他比你靠譜。”格雷斜眼看他說。
“你想打架嗎!”
“安靜。”艾露莎一記眼刀,兩人立刻閉嘴。
“他能行。”馬卡洛夫說,語氣肯定,“那孩子,外面冷,心裡熱。而且有弗裡德他們幫襯,沒問題。我也能……真的休息休息了。”
他看著窗外,春天的陽光透過玻璃,在桌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這些年,看著你們一個個長大,成家,立業。看著公會越來越穩,學校越來越好。”
“我啊,沒甚麼遺憾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聽在每個人耳中,都有種沉甸甸的分量。
米拉傑的眼眶紅了,但她在笑。麗莎娜握住姐姐的手。
露西低下頭,擦了擦眼睛。朱比亞靠在格雷身邊,小聲抽泣。
納茲撓著頭,咧嘴笑,但眼睛亮晶晶的。
格雷別過臉,但嘴角是揚著的。
伽吉魯和蕾比要結婚了。
拉克薩斯當了校長。
馬卡洛夫退休了。
時間在走,人在變,生活在繼續。
但有些東西永遠不會變——比如這個大廳裡的溫暖,比如這些人臉上的笑容,比如胸口那個紋章所代表的一切。
“好了。”馬卡洛夫站起身,拍拍衣服,“該幹嘛幹嘛去。”
“納茲,格雷,你倆下午不是有委託嗎?別遲到。”
“露西,你的稿子寫完了嗎?”
“朱比亞,魔法陣練習做了嗎?”
“艾露莎,評議院的報告……”
“會長,您都退休了還管這麼多。”納茲嘟囔。
“我只是學校退休了,在公會還是會長!”馬卡洛夫瞪他,但眼裡是笑意,“快去!”
大家笑著散開。大廳裡重新響起熟悉的喧鬧聲。
馬卡洛夫慢慢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街道上人來人往,看著遠處的魔法學校屋頂,看著更遠處伽吉魯新家所在的方向。
春風吹過,櫻樹枝頭的花苞又飽滿了一些。
又一個春天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