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圖被重新規劃，時間表被調整，物資清單被補充。一切有條不紊。
二樓，馬卡洛夫房間的門虛掩著。
老人站在窗邊，看著樓下街道上拉克薩斯遠去的背影，看著那個高大的、挺拔的、獨自一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街角。
他看了很久，然後轉身，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個厚厚的資料夾。
資料夾的封面上寫著“妖精魔法學校·校務移交備忘錄”。
裡面是這些年學校的所有資料：建校檔案、歷年預算、師資檔案、學生名冊、課程大綱、活動記錄、合作方聯絡表……分門別類，整齊清晰。
墨跡很新，是今天早上寫的。
馬卡洛夫看著那頁紙，看了很久。
然後他合上資料夾，輕輕拍了拍封皮，像在拍一個老朋友的肩。
窗外，夕陽西下，天邊泛起溫柔的橘紅色。
老人慢慢走到搖椅邊，坐下，閉上眼睛。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花白的鬍子上，照在他滿是皺紋的臉上，照在他微微揚起的嘴角上。
很暖。
兩週後，三月一日，妖精魔法學校開學典禮。
校園裡擠滿了人。
學生、家長、老師、市政廳的官員、各界來賓。操場的主席臺被裝飾一新，彩旗飄揚。
馬卡洛夫坐在臺下第一排的正中，穿著正式的深褐色長袍，胸前彆著公會的紋章。
他坐得很直，但手杖靠在腿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神情平靜。
臺上，市長正在講話。
內容無非是祝賀新學期，感謝各方支援，展望未來。馬卡洛夫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
然後，市長說：“接下來，有請我們妖精魔法學校的新任校長——拉克薩斯·朵勒阿先生，致辭！”
掌聲響起。
拉克薩斯從臺側走上來。
他一身深灰色的正式西裝，剪裁合體，襯得他身形挺拔魁梧。
他走到講臺後，雙手扶住講臺邊緣，目光掃過臺下。
掌聲漸漸停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
孩子們的眼神好奇，家長的眼神期待，官員的眼神審視，來賓的眼神好奇。
拉克薩斯開口，聲音透過擴音魔法傳遍操場，不高，但清晰：
“我是拉克薩斯·朵勒阿，從今天起，擔任妖精魔法學校的校長。”
停頓。
“我不會說很多漂亮話。只說三點。”
“第一，學校是學魔法的地方。來這裡，就好好學。老師好好教，學生認真學。別的事，少想。”
“第二，學校有學校的規矩。校規手冊每人一本，自己看。違反了，該罰罰，該開除開除。我不講情面。”
“第三，”他頓了頓，目光在臺下某處停留了一瞬——那裡坐著馬卡洛夫，“學校是馬卡洛夫會長一手創辦的。我會守好它。在我任內，學校不會倒，不會亂，不會辜負任何一個想學魔法的孩子。”
“就這些。”
他後退一步，微微躬身：“謝謝。”
掌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熱烈。
孩子們拼命鼓掌，家長們點頭，官員們交換著認可的眼神。
馬卡洛夫坐在臺下，手杖靠在腿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神情平靜。
但站在他身後的米拉傑看到，老人的肩膀，極其輕微地，放鬆了下來。
典禮結束後，是校園參觀和招待會。
拉克薩斯被官員和家長們圍著，問答，握手，合影。
他表情一直很淡，但每個問題都回答得簡明扼要，每個握手都沉穩有力，每個合影都站得筆直。
馬卡洛夫沒有湊過去，而是在瓦卡巴和馬卡歐的陪同下，慢慢走在校園裡。
他們走過教室，走過圖書館，走過訓練場，走過那棵他之前種下的櫻花樹。
今年花開得正好，粉白的花瓣隨風飄落，像一場溫柔的雪。
“會長，這邊是新擴建的實驗室。”瓦卡巴介紹，“裝置都是最新的，孩子們可喜歡了。”
“這是新修的室內訓練場。”馬卡歐說，“雨天也能上課，還加了防護結界，安全。”
馬卡洛夫慢慢走著，慢慢看著，偶爾點頭，偶爾問一句，聲音很溫和。
走到教學樓後面的小花園，他停下。
花園裡有個小亭子，亭子裡有張石桌，幾張石凳。
石桌很乾淨，石凳也很乾淨，顯然經常有人打掃。
馬卡洛夫在石凳上坐下，瓦卡巴和馬卡歐站在一旁。
遠處，招待會的聲音隱約傳來，孩子們的歡笑聲，家長們的交談聲，魔法演示的輕微爆鳴聲。
很熱鬧，很有生機。
“瓦卡巴，馬卡歐。”馬卡洛夫忽然開口。
“在，會長。”
“學校……交給你們了。”老人說，聲音很輕，“幫著拉克薩斯，把學校辦好。孩子們……都是好孩子。”
瓦卡巴的眼眶有點紅，但他用力點頭：“您放心，會長。我們一定盡力。”
馬卡歐也用力點頭：“男子漢說到做到！”
馬卡洛夫笑了，眼角的皺紋堆起來：“好，好。”
他坐了一會兒，然後慢慢起身：“走吧，回去了。公會那邊，還有事。”
“我們送您——”
“不用，我自己走。你們忙你們的。”
老人拄著手杖，慢慢走出花園，走出校園，走上回公會的路。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晚上，公會大廳。
開學典禮的招待會結束後，大家都回來了。
納茲在嚷嚷“講課好累！孩子們問題真多！”，但眼睛亮晶晶的。
格雷在喝水，表情平靜，但嘴角有很淡的弧度。
露西在整理講義，朱比亞在小聲和她討論“那個紅頭髮的小女孩魔力控制真好”。
伽吉魯在檢查今天帶去展示的金屬樣品，蕾比在記錄孩子們的反饋。
溫蒂在清點用掉的藥材，夏露露在抱怨“那些小鬼老是摸我尾巴”。
艾露莎在寫今天活動的總結報告。米拉傑和麗莎娜在準備晚餐，廚房飄出燉肉的香氣。
大廳裡很熱鬧，很溫暖。
門開了，拉克薩斯走進來。
他看起來有點疲憊，但神情是放鬆的。
西裝外套脫了搭在手臂上，領帶鬆了些。
他在吧檯前坐下，米拉傑立刻端來一杯熱茶。
“謝謝。”拉克薩斯說，端起喝了一大口。
“順利嗎？”馬卡洛夫的聲音從樓梯方向傳來。老人慢慢走下來，在拉克薩斯旁邊坐下。
“嗯。”拉克薩斯應道，又喝了口茶，“孩子們還行。家長有點囉嗦，但能應付。官員那邊，打點好了。”
“那就好。”馬卡洛夫點頭，對米拉傑示意，米拉傑也給他端了杯茶。
爺孫倆並排坐在吧檯前，慢慢喝著茶，看著大廳裡熱鬧的景象，誰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馬卡洛夫開口，聲音很輕：“辛苦你了。”
拉克薩斯握著杯子的手指緊了緊，但沒說話。
“學校……就交給你了。”
“嗯。”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拉克薩斯說：“你……多休息。”
馬卡洛夫轉頭看他。
拉克薩斯沒看他，依然盯著茶杯：“公會的事，讓米拉傑和艾露莎多管。你……少操點心。”
馬卡洛夫看了他一會兒，然後笑了，笑容很深，很溫暖：“好。”
拉克薩斯站起身：“我走了。那邊還有事。”
“嗯。路上小心。”
拉克薩斯走到門口，停下，沒回頭：“……注意身體。”
然後推門出去。
門關上。
馬卡洛夫坐在吧檯前，慢慢喝著茶，看著那扇門，看了很久。
他站起身，慢慢走向樓梯：“晚飯給我留點，我在房間吃。”
“是，會長。”
老人慢慢上樓。
走到樓梯拐角，他停下，回頭看了一眼大廳。
納茲和格雷又在爭論甚麼，但聲音不大。
露西在笑，朱比亞臉紅紅地點頭。
伽吉魯把打磨好的短劍遞給蕾比，蕾比接過去仔細看。
溫蒂在喂夏露露吃小魚乾。
艾露莎放下筆，揉了揉肩膀。
米拉傑和麗莎娜端著熱騰騰的燉鍋從廚房出來，香氣四溢。
爐火噼啪，燈火溫暖，人聲喧鬧。
馬卡洛夫看了很久，然後轉身，繼續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