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日,晴。
城東森林邊緣的那棟兩層小樓,從清晨就熱鬧起來。
院子很大,靠近森林的一側用白色籬笆圍起,裡面是新翻的土壤,等著播種。
另一側是伽吉魯的工作室——一間寬敞的磚石屋子,煙囪冒著淡淡的煙,隱約能聽到鍛錘敲擊金屬的叮噹聲。
院子中央已經佈置好了婚禮場地。
沒有誇張的裝飾,只有幾張鋪著白布的長桌,幾排簡單的木椅,和一個用新鮮樹枝和野花紮成的拱門。
蕾比說想要“自然一點”,伽吉魯就真的去森林裡砍了合適的樹枝,自己搭了這個拱門——雖然粗糙,但結實,每一處綁紮都透著鐵匠特有的嚴謹。
“再往左一點!不對,再往右!哎呀,我來!”
納茲站在梯子上調整綵帶,哈比在下面飛來飛去指揮,兩人吵吵嚷嚷。
格雷在幫忙擺椅子,每擺好一張就用冰魔法固定一下地面,確保平穩。
朱比亞跟在他身後,用魔法從井裡引水澆灌角落新種的花苗。
露西和艾露莎在屋裡幫蕾比準備。
二樓的主臥裡,蕾比坐在梳妝檯前,身上已經穿好了婚紗。
不是那種華麗繁複的款式,而是一件簡單的米白色及膝裙,領口和袖口繡著細小的文字魔法陣——是她自己設計的,有“守護”“幸福”的寓意。
頭髮挽成鬆散的髮髻,彆著一朵淡藍色的野花,是早上伽吉魯去森林裡採的。
“很漂亮。”露西站在她身後,看著鏡子裡的人,輕聲說。
蕾比的臉微微泛紅。
她平時總是穿著工作服或便裝,戴著一副圓眼鏡,看起來像個書卷氣很濃的學生。
但今天,摘了眼鏡,化了淡妝,穿著婚紗,整個人都散發著溫柔的光。
“真的嗎?”她小聲問,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裙襬。
“真的。”艾露莎肯定地說,遞給她一對耳環——是簡單的銀質小書造型,“伽吉魯會看呆的。”
提到伽吉魯,蕾比的臉更紅了,但眼睛亮了起來。
樓下傳來一陣喧鬧,是馬卡歐和瓦卡巴到了,還帶著幾大桶自釀的麥酒。
接著是阿爾扎克和碧絲卡,碧絲卡抱著他們一歲半的女兒,小傢伙咿咿呀呀地揮著手。
溫蒂和夏露露也來了,溫蒂手裡捧著一束用治癒魔法保持新鮮的山花。
“蕾比姐!恭喜!”溫蒂在樓梯下喊。
“謝謝!”蕾比從視窗探出頭,笑著揮手。
人漸漸多起來。
公會的成員們陸陸續續都到了,穿著比平時正式些的衣服,但依然隨性——沒有燕尾服和長裙,只有乾淨的白襯衫、深色長褲,女孩子們則是各色簡裙。
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手裡或多或少都拿著東西:一束花,一瓶酒,一包點心,或是一本精心包裝的書。
“書都放這邊!”米拉傑在院子角落設了張桌子,上面立著牌子“給蕾比的書”,已經堆了半桌。
從魔法理論到小說詩歌,從歷史傳記到菜譜園藝,甚麼都有。
最上面是馬卡洛夫送的一本很舊的《古代文字魔法考據》,扉頁有他手寫的贈言。
“食物放這裡!”麗莎娜在另一張長桌邊忙活,上面已經擺滿了各種吃食:烤雞、香腸、蔬菜沙拉、水果、麵包,還有馬卡歐帶來的麥酒和幾瓶從外地捎來的葡萄酒。
“酒水我管!”卡娜不知甚麼時候也到了,從東方大陸回來,風塵僕僕,但精神很好。
她拍開一桶麥酒,舀了一大杯,仰頭喝乾,然後哈出一口酒氣:“舒服!還是公會的酒對味!”
“你少喝點。”基爾達斯跟在她身後,還是那副不修邊幅的樣子,但臉上帶著笑。他環視院子,點頭:“不錯,像樣。”
“伊澤瑞爾和斑鳩還沒到?”卡娜問。
“他們來信說好像在西大陸,可能來不及。”基爾達斯說,“馬庫斯和拉琪在南方,趕不回來了,但禮物寄到了。”
他指了指書堆旁的一個包裹,用海島風情的花布包著,綁著貝殼串。
“拉克薩斯呢?”有人問。
“學校有事,晚點到。”弗裡德推了推眼鏡,他今天穿了正式的黑色制服,看起來還真有教導主任的派頭,“畢古斯羅和艾芭在幫他處理,處理完就來。”
“校長可真忙啊。”納茲從梯子上跳下來,拍掉手上的灰。
“不然你去當?”格雷涼涼地說。
“我才不——”
“好了好了,別吵。”艾露莎從屋裡出來,已經換上了一身深紅色的禮服裙,頭髮高高束起,英氣逼人,“儀式快開始了,都坐好。”
大家嘻嘻哈哈地找位置坐下。
椅子不夠,有些年輕人就直接坐在籬笆邊,或靠在樹上。
孩子們在大人腿間鑽來鑽去,被溫蒂和夏露露輕聲喝止。
太陽昇到頭頂,春日的陽光溫暖而不灼人,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工作室的門開了。
伽吉魯走出來。
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的新衣服——不是正裝,而是鐵匠常穿的厚布襯衫和長褲,但洗得很乾淨,熨燙得筆挺。
頭髮梳過了,臉上也颳得很乾淨,露出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他手裡拿著甚麼東西,用一塊深色絨布包著。
看到院子裡這麼多人,他頓了頓,然後徑直走向拱門下站定,轉身面對眾人。
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的臉,伽吉魯的喉結動了動,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然後他看向二樓窗戶。
窗戶開著,蕾比站在那兒,也在看他。
兩人對視了幾秒。
伽吉魯朝她伸出手——沒說話,但那個動作,那個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蕾比笑了,轉身離開窗邊。
樓梯傳來腳步聲,輕輕的,但每一步都踩在伽吉魯心上。
所有人安靜下來,目光轉向屋門。
門開了。
蕾比走出來,手裡捧著一小束白色野花,是早上伽吉魯採的那束。
陽光照在她身上,米白色的裙子泛著柔和的光,臉上的笑容乾淨而明亮。
她一步一步走向拱門,走向伽吉魯。
露西和艾露莎跟在她身後半步,像伴娘,但更像是護衛——護衛這段走了六年的路,終於走到今天。
伽吉魯一直看著她,眼睛一眨不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