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下午學校有開放日，你們可以去看看，熟悉熟悉環境。”馬卡洛夫站起身，拍拍衣服，“孩子們會很歡迎新老師的。”
他擺擺手，叼著菸斗，晃晃悠悠地走了，留下雪乃和空乃坐在原地，看著手裡的聘書。
空乃小聲說：“如果EZ先生他們知道……會為我們高興吧。”
“會的。”雪乃點頭，嘴角揚起一個很淺的弧度，“卡娜一定會說‘當老師不錯啊，有寒暑假可以喝酒’，馬庫斯會起鬨‘雪乃老師好嚴肅哦’，斑鳩會點頭說‘適合你們’，EZ……”
她頓了頓，眼前浮現那個溫柔的金髮青年沉靜的臉：“EZ會說，這樣很好。安靜，穩定，能做有意義的事。”
“我想起卡娜上次寄來的信。”空乃從隨身小包裡掏出一個皮夾，裡面小心地收著幾封信。
她抽出其中一張照片——是卡娜在某個火山口拍的，一手舉著酒壺，一手比著大拇指，背景是噴發的岩漿，她笑得燦爛不羈。
照片背面有一行狂放的字：“呦，我還活著！喝酒！想你們！”
“她總是這樣。”雪乃看著照片，眼神柔和，“不管在哪裡，都活得轟轟烈烈。”
“馬庫斯和拉琪上週寄了明信片。”空乃又翻出一張，“說在南方海島看到了會發光的珊瑚，還差點被當成盜賊抓起來——因為馬庫斯偷摘了島上的聖果給拉琪吃。”
雪乃接過明信片。
畫面是碧海藍天，背面是馬庫斯工整的字跡和拉琪飛舞的補充。
她幾乎能想象那個畫面——綠髮少年賊兮兮地摘了果子，少女又氣又笑，兩人在熱帶海島的風中奔跑，陽光灑滿全身。
“真好。”她輕聲說。
“嗯。”空乃把照片和明信片小心收好，“大家都在自己的路上，過得很好。我們……也要好好走自己的路。”
雪乃看著姐姐。
空乃的眼神平靜而堅定，和三年前那個從監獄出來、眼神空洞的姐姐判若兩人。
是公會，是時間，是這份安靜的生活，一點一點治癒了她。
“好。”雪乃點頭，握緊了手中的聘書，“那我們就當老師。把同伴教給我們的……都教給孩子們。用我們的方式。”
“用我們的方式。”空乃重複，眼神明亮。
第二天下午，雪乃和空乃去了城西的妖精魔法學校。
學校比她們想象中更寧靜。
白色的圍牆，紅色的屋頂，明亮的玻璃窗。
操場上有孩子在踢球，笑聲清脆。教學樓裡傳來讀書聲，稚嫩，但認真。
瓦卡巴在門口等她們。這個老煙槍今天難得沒抽菸，穿得也挺正式，看到她們，笑著招手：“來了？走，帶你們轉轉。”
他帶她們參觀教室。
窗明几淨，黑板擦得發亮，桌椅整齊。
圖書館裡，幾個孩子安靜地看書，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書頁上投下細長的光帶。
魔法訓練場有簡單的防護結界，地上畫著各種基礎魔法陣的練習圖案。
“這是馬卡歐的教室，他教基礎理論。”瓦卡巴指著一間教室，透過玻璃窗，能看到馬卡歐正在黑板上畫一個複雜的魔力迴路圖，下面的孩子們認真記筆記。
“那邊是艾爾夫曼偶爾來上的體能課——不過孩子們更喜歡艾露莎的武器課，她能帶真傢伙來，孩子們眼睛都看直了。”
參觀到一半，有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跑過來，大概七八歲，臉紅撲撲的，手裡拿著一小把剛在操場邊摘的、有點蔫的野菊花。
她跑到雪乃面前，踮起腳，把花遞過去：“給新老師！”
雪乃愣了愣，接過花。小女孩害羞地笑了笑，轉身跑開了。
雪乃拿著那束小小的、有些殘缺的野菊花，看了很久。
然後，她從隨身帶的小包裡掏出筆記本，小心地把花夾進去，合上。
筆記本的扉頁，貼著伊澤瑞爾小隊唯一一張合影——五個人站在公會門口，笑容青澀，，明明只過去了三年，卻感覺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空乃在旁邊看著，嘴角微微揚起。
她也從包裡拿出一個小小的星靈鑰匙扣——是馬庫斯送的，倆姐妹一人一個，他說“這樣就不會弄丟鑰匙啦”，雖然那傢伙自己經常丟三落四。
參觀結束，離開學校時，夕陽正好。
金色的光把學校的白牆染成溫暖的橘紅色，操場上還有幾個孩子在玩，影子拉得很長。
“怎麼樣？”瓦卡巴問。
“很好。”雪乃輕聲說。
“很安靜。”空乃補充。
瓦卡巴笑了：“喜歡就好。那，三月見？”
“三月見。”
回去的路上，姐妹倆走得很慢。
經過市場時，雪乃在一家花店前停下，買了一小盆綠蘿。
空乃在隔壁的文具店，挑了兩支白色粉筆，一盒彩色粉筆，還有一包畫星座圖用的銀色閃粉。
回到城郊的小屋，雪乃把綠蘿放在窗臺上，和另外幾盆植物擺在一起。
空乃把粉筆和閃粉放在書桌上，和那些星靈鑰匙、魔法筆記擺在一起。
然後，姐妹倆坐在窗邊，看著夕陽沉下去，天空從橘紅變成深紫，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
“下個月，”雪乃說，“我們去公會圖書館，找些適合孩子看的星靈魔法入門書。”
“嗯。”空乃點頭，想了想，“也可以準備些簡單的星象圖，教他們認星座。”
“魔力操控的基礎練習……可以用小遊戲的形式。比如用魔力讓羽毛飄起來，或者控制水滴的形狀。”
“對，那樣比較有趣。”
她們低聲討論著，聲音在漸漸暗下來的屋子裡，柔和地交織。
窗臺上，新買的綠蘿在晚風中輕輕搖曳。
書桌上，彩色的粉筆和閃粉，靜靜躺著，等待著。
雪乃拿起天秤座的鑰匙，金色的鑰匙在暮色中泛著溫潤的光。
她輕聲說：“天秤座，你會喜歡孩子們的，他們很單純。”
鑰匙微微發熱，像在回應。
空乃也拿出雙子座的鑰匙，兩把鑰匙並排放在一起，在漸濃的夜色中，閃著微弱但堅定的星芒。
她忽然說：“等EZ先生和斑鳩回來，可以請他們來學校，給孩子們講講古代魔法和劍術。”
“等卡娜回來，可以讓她講講各地的風土人情——雖然可能會變成酒文化講座。”
“等馬庫斯和拉琪回來，他們的旅行見聞一定很有趣。”
姐妹倆相視一笑。
那笑容裡有淡淡的思念，但更多的是溫暖和期待。
思念遠方的人，期待他們的歸來，也期待在歸來之前，自己能把腳下的路走好，把該做的事做好。
屋外，風過林梢，沙沙作響。
屋內，燈亮了，溫暖，安靜。
雪乃和空乃坐在燈下，開始準備她們的教案。
筆尖劃過紙面，沙沙的聲響，像春蠶食葉，像細雨潤物。
一個安靜的、新的篇章，在星辰與課堂之間，在冬日的夜晚與即將到來的春天之間，悄然翻開。
沒有驚濤駭浪，沒有生死搏殺。
只有粉筆，書本，孩童乾淨的眼睛，和她們手中，那些小小的、閃著星光的鑰匙。
以及，一個穩定的、平和的、充滿細小光亮的未來。
在妖精尾巴這個喧囂又溫暖的家，她們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安靜的，會發光的位置。
雪乃抬起頭，看向窗外深藍的夜空。
星星很亮，很清晰。
她想，此刻，EZ和斑鳩也許在某個遺蹟裡仰望同樣的星空，卡娜在某個山頂對著星星喝酒，馬庫斯和拉琪在海邊數星星。
他們都在不同的地方，走著不同的路，但看著同一片天空。
這樣就夠了。
真的，就很好。
雪乃輕輕笑了。
空乃也抬頭，看向同樣的星空，然後，也笑了。
夜色溫柔，星光安靜。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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