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格諾利亞的十二月末，天空是那種乾淨的鉛灰色，細雪無聲地飄灑，將整座城市染成柔軟的白色。
妖精尾巴公會大廳的壁爐燒得正旺，木柴在火焰中噼啪作響，橙紅色的火光映照著每一張熟悉的面孔。
下午三點，年度會議即將開始。
納茲沒有像往年那樣在會議前和格雷打上一架，也沒有試圖點燃甚麼來“活躍氣氛”。
他安靜地坐在長桌旁，翻看著手上一本皮質封面的任務日誌，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思考甚麼。
哈比趴在他頭頂，尾巴偶爾掃過他的後頸。
格雷坐在他對面，衣服難得穿得整整齊齊，領口的銀色紋章擦得發亮。
他手裡拿著一支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寫著甚麼，偶爾抬眼看看窗外飄落的雪。
沒有脫衣服，沒有製造冰塊，只是安靜地坐著。
露西坐在格雷斜對面，面前攤著幾張表格，手裡拿著計算器。
她的金髮在爐火光中泛著溫暖的光澤，嘴唇微微動著，默算數字。
朱比亞挨著她坐，水藍色的長髮垂在肩側，正小聲提醒她：“露、露西，第三行的數字好像錯了，應該是四萬七千J，不是四萬一千……”
“啊，真的。”露西低頭核對，用筆輕輕劃掉重寫，“謝謝，朱比亞。”
伽吉魯坐在長桌另一頭，手裡拿著一塊金屬和一把小銼刀，正打磨著甚麼。
金屬與銼刀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不刺耳，反而有種奇異的節奏感。
蕾比在他旁邊整理一疊檔案，偶爾抬頭看看他手裡的活計，又低頭繼續。
艾露莎坐在馬卡洛夫下首的位置，腰背挺直，但肩膀是放鬆的。
她沒有穿鎧甲，而是一身深紅色的常服，袖口收緊，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大廳，在每個人身上短暫停留，像在確認甚麼。
米拉傑站在吧檯後，最後一次清點手中的檔案。
她的長髮在腦後鬆鬆地束著，幾縷碎髮垂在頰邊，表情專注而溫和。
麗莎娜在她身邊，將熱茶一杯杯倒好，放在托盤上。
壁爐裡的火又爆出一串火星。
馬卡洛夫從二樓走下來。
老人今天穿了正式的深褐色長袍，胸前佩戴著公會會長的徽章。
他手裡沒拿酒，而是拄著那根用了許多年的手杖，一步一步，踏著木樓梯，發出沉穩的聲響。
大廳裡原本就不高的交談聲完全安靜下來。
馬卡洛夫走到長桌主位，沒有立刻坐下。
他的手杖輕輕點地，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都到了。”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清晰。
“是，會長。”眾人齊聲回應。聲音不激昂，但沉穩。
馬卡洛夫點點頭，這才坐下。
米拉傑適時地將一杯熱茶放在他面前，然後拿著那疊檔案，走到長桌側面準備好的小講臺後。
“那麼，”馬卡洛夫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開始吧。”
米拉傑翻開檔案的第一頁。
窗外雪落無聲，爐火靜靜燃燒，大廳裡只剩下米拉傑溫和清晰的聲音，以及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X787年度，妖精尾巴公會工作總結報告。”
她抬起頭，目光在眾人臉上掠過，微微一笑，然後開始念。
“全年承接各類委託總計四百八十七件，較去年增長百分之十二。其中，S級委託三十九件，A級委託一百零五件，B級及以下委託三百四十三件。”
納茲的筆頓了頓，在日誌上記下“39”這個數字。
他想起其中一件——上個月在北部邊境清除古代魔獸巢穴。
那時他和格雷用了聯合魔法，精準炸塌洞穴入口而不引發山崩。
事後當地的村長握著他的手，老淚縱橫地說“謝謝你們保住了我們的田”。
“委託完成率百分之九十九點八。”米拉傑的聲音繼續，“唯一未完成的委託是十月的一件尋物委託，委託人於任務執行期間自行找回失物，主動撤銷委託。”
露西在表格上做了個標記。
她記得那件事，委託人是個老婦人，丟了亡夫送的懷錶。
朱比亞和格雷找了兩天，最後老婦人在舊衣箱的夾層裡找到了，哭著來公會道歉。
“平均委託耗時較去年縮短百分之十八。”米拉傑翻過一頁，“其中，S級委託平均耗時縮短最為明顯，達百分之二十六。這得益於任務前的勘察更充分，計劃更周詳，以及成員間配合默契度的提升。”
伽吉魯手裡的銼刀停了停。
他想起了上上週和納茲搭檔的那個任務——清理廢棄礦洞裡的魔物。
納茲沒有直接衝進去放火，而是先讓他用鐵龍魔法探測了洞窟結構，確定承重點，然後才用可控的火焰清掃。事後礦工們送了他們一袋晶礦原石，說“從來沒見過這麼利索還不破壞礦脈的清理”。
“公會總收入同比增長百分之三十二，創歷史新高。”米拉傑唸到這裡，聲音裡帶上一絲笑意，“這主要歸功於高等級委託完成效率提升，以及……”她頓了頓，看向馬卡洛夫。
馬卡洛夫端著茶杯，花白的鬍子微微動了動。
米拉傑收回目光，繼續念：“以及，全年委託損傷賠償總額……”
她停了一下。
大廳裡安靜得能聽見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所有人都看著她。
米拉傑抬起頭，目光掃過每一張臉，然後清晰而緩慢地說：
“零。”
寂靜。
壁爐裡的火又爆出一串火星。
然後，很輕的，納茲吐出一口氣。格雷放下筆，身體向後靠了靠。
露西的嘴角揚起，朱比亞的眼睛彎成月牙。
伽吉魯繼續銼著金屬，但節奏似乎輕快了些。
蕾比在檔案上記下一筆，筆尖流暢。
艾露莎雙手交疊放在桌上，點了點頭。
馬卡洛夫慢慢喝了口茶。
他的手很穩，但茶杯邊緣的水面，有極其細微的漣漪。
“成員魔力綜合評定，”米拉傑的聲音重新響起，帶著一種溫柔的堅定，“全員等級穩定或上升。其中，納茲、格雷、伽吉魯、朱比亞四人透過S級魔導士年度複核，評定為‘優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