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怎麼。”露西轉過頭，繼續喝牛奶，但耳根有點紅。
她和納茲的關係，在這兩年裡像緩慢流淌的溪水，不疾不徐，但確實在向前。
沒有驚天動地的告白，沒有戲劇化的衝突，只有日常裡點滴的累積：納茲會在露西寫稿到深夜時，默默在她桌邊放一杯熱牛奶。
露西會在納茲訓練受傷時，用自己從溫蒂那學來還不算嫻熟的治癒魔法幫他處理傷口。
他們一起出的委託越來越多，納茲橫衝直撞的火焰，和露西靈活多變的星靈魔法，配合得越來越默契。
在戰鬥中，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要做甚麼。
上個月，納茲在任務中為保護露西受了不輕的傷。
露西守在他床邊三天，納茲醒來後第一句話是“露西你沒事吧？”，第二句話是“我餓了”。
露西又哭又笑，去給他煮粥，結果燒糊了鍋。
最後還是米拉傑接手，煮了一鍋香噴噴的肉粥，納茲吃了五大碗。
那天之後，有些事情不一樣了。
納茲看露西的眼神，多了些他自己可能都沒察覺的溫柔。
露西在納茲身邊時，會不自覺地放鬆下來，笑容更真實。
但他們誰都沒挑明。
像在等一個更好的時機，等一個更合適的水到渠成。
“對了，”米拉傑的聲音將大家從各自的思緒中拉回，“今天上午有評議會的人要來，關於明年第五屆大魔鬥演武的規則提案。會長讓你們都留下，聽聽意見。”
“又改規則？”納茲皺眉，“去年不是才改過？二十三歲以上不能參加——結果我們出了伽吉魯、朱比亞和露西，不還是贏了？”
“所以他們今年可能會改得更狠。”格雷冷靜地說，“比如……禁止具備S級實力的A級參賽？”
“那我們還打甚麼？”伽吉魯冷哼，“直接頒獎給我們算了。”
“評議會和王室不會允許一個公會一直壟斷冠軍。”蕾比推了推眼鏡，“雖然明面上說是‘促進各公會公平競爭’，但實際是忌憚妖精尾巴的影響力越來越大。畢竟，連續四屆冠軍，這在菲奧雷王國曆史上是第一次。”
“隨他們怎麼改。”納茲咧嘴，拳頭燃起一小團火焰，“反正，冠軍一定是妖精尾巴的。不管派誰去，不管規則怎麼變——贏就是了。”
“說得好。”馬卡洛夫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
他拄著手杖走下來，今天穿了身深褐色的正式長袍，胸前彆著一枚小小的、金色的妖精尾巴紋章胸針。
他看起來和兩年前變化不大，只是眼角的皺紋似乎深了些，但眼睛依然銳利有神。
“會長早。”
“早，會長。”
大家紛紛打招呼。
馬卡洛夫走到主位坐下，米拉傑立刻遞上一杯熱茶。
“評議會這次，”馬卡洛夫慢慢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提出了一個很……有趣的方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他們建議，第五屆大魔鬥演武，採用‘公會對抗制’。不是個人賽，是團隊賽。每個公會派出五人小隊，進行公會間的團體對戰。而且——”
他加重語氣：“小隊成員必須包含至少一名B級或以下魔導士，且A級魔導士在每場比賽中，同時上場人數不能超過兩人。”
大廳安靜了一瞬。
“這擺明了是針對我們。”格雷冷聲道，“我們S級多，他們就用規則限制S級上場人數，逼我們派A級和新人。”
“但我們的A級也不弱。”露西輕聲說，“溫蒂、弗裡德、畢古斯羅、麗莎娜、艾爾夫曼……還有新加入的那些孩子，都有實力。”
“而且，”朱比亞小聲補充，“團、團體戰的話，配合更重要。我們公會的配合……一直很好。”
“問題不在這裡。”伽吉魯放下手裡的三明治，“問題是，評議會想看到的是‘懸念’。他們不希望比賽開始前，所有人就知道冠軍是妖精尾巴。所以他們會不斷修改規則，直到出現能和我們抗衡的隊伍——或者，直到我們輸一次。”
“那就讓他們看。”納茲站起來，火焰在掌心躍動，眼神熾熱而堅定，“不管規則怎麼變，不管對手是誰，不管我們派誰上場——妖精尾巴，不會輸。”
他看向格雷，格雷點頭。
看向伽吉魯，伽吉魯咧嘴。
看向朱比亞，朱比亞用力點頭。
看向露西，露西微笑，眼神堅定。
“因為，”納茲轉身，看向牆壁上那四塊冠軍獎牌，看向照片裡每一張笑臉，“我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我們是——”
“妖精尾巴！”
異口同聲。
馬卡洛夫看著這群孩子，看著他們眼中毫不掩飾的自信、驕傲、以及對彼此毫無保留的信任。
他笑了，笑得鬍子都在顫。
“好。”他說，聲音洪亮，“那就這麼定了。評議會的人來了，我會告訴他們——規則隨便改，冠軍，妖精尾巴預定了。”
大廳裡響起笑聲，自信的，暢快的，屬於勝利者的笑聲。
晨光又升高了些，透過彩繪玻璃窗，在每個人身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納茲的火焰，格雷的寒氣，伽吉魯的鐵質徽章，朱比亞的水藍胸標，露西的銀色星星，都在光中閃著各自的光澤。
米拉傑端上了早餐。新鮮的麵包，煎蛋，培根，水果。
大家圍坐在長桌邊，像過去的每一個清晨一樣，吵吵鬧鬧地開始新的一天。
只是有些東西不同了。
納茲會把他盤子裡的煎蛋分一半給露西，因為“你太瘦了”。
露西會小聲說“謝謝”，然後把自己盤子裡的培根分給他。
格雷會默默地把果醬瓶推到朱比亞手邊，因為他記得她喜歡在麵包上塗藍莓醬。
朱比亞會紅著臉，小心地塗好，然後切下一小塊，放在格雷盤子裡。
伽吉魯和蕾比坐在一起，伽吉魯在看鍛造圖紙，蕾比在核對材料清單，但兩人的手在桌下輕輕握著。
馬卡洛夫慢慢吃著，看著這一切，眼角的皺紋溫柔地舒展開。
兩年過去了。
孩子們長大了，變強了，有了新的身份，新的責任，新的羈絆。
有些人離開了，有些人還在遠方，有些人可能永遠不會再像從前那樣頻繁地出現在這個大廳裡。
但有些東西永遠不會變。
比如清晨的陽光，比如壁爐的火，比如米拉傑的麵包，比如吵鬧的笑聲，比如對彼此的信任，比如胸口那個紋章所代表的一切。
比如，這個名為“妖精尾巴”的家。
馬卡洛夫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很暖。
心很滿。
這樣就夠了。
窗外，秋日的天空湛藍高遠。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