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點點頭,起身走回朱比亞身邊。
“格、格雷大人好溫柔……”朱比亞小聲說。
“只是順手。”格雷別過臉,但耳根有點紅。
休息了一會兒,朱比亞提議去試試中級道。
中級道在更高的地方,要坐纜車上去。
纜車是雙人的,小小的車廂懸在索道上,緩緩上升。
腳下的雪地越來越遠,視野越來越開闊。能看見整個滑雪場,遠處馬格諾利亞的輪廓,更遠處波光粼粼的海。
車廂裡很安靜,只有纜車執行的低沉聲響。
朱比亞和格雷並排坐著,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好漂亮……”朱比亞趴在玻璃上,看著外面的景色。
“嗯。”格雷也看著外面,側臉在透過玻璃的陽光下半明半暗。
朱比亞偷偷看他。
格雷的側臉線條清晰,鼻樑挺直,嘴唇微微抿著。
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他安靜地看著遠方,眼神平靜,但朱比亞總覺得,在那片冰藍色之下,藏著很多她不知道的情緒。
“格、格雷大人。”她突然開口。
“嗯?”
“您喜歡冬天嗎?”
格雷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以前不喜歡。因為冬天總是和不好的回憶連在一起。”
“那、那現在呢?”
“現在……”格雷轉頭看她,冰藍色的眼睛裡映著窗外的雪光和她的臉,“還行。至少雪是乾淨的。”
朱比亞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鼓起勇氣,繼續說:“我、我喜歡冬天。因為冬天有雪,有熱湯,有……有圍巾。”
她的手指輕輕摸了摸脖子上的深藍色圍巾。
格雷的目光落在圍巾上,又移到她臉上。
他看了她一會兒,然後轉回頭,重新看向窗外。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很輕。
但朱比亞看到,他的嘴角,似乎微微揚了揚。
纜車到站。
中級道比初學者坡陡不少,但也寬很多。
站在坡頂往下看,雪道像一條白色的緞帶,蜿蜒而下。
“怕嗎?”格雷問。
“有、有格雷大人在,不怕。”朱比亞小聲但堅定地說。
格雷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先一步滑了出去。
他的動作流暢而從容,滑雪板在雪地上劃出優美的弧線,像在冰面上舞蹈。
朱比亞看呆了——她第一次看到格雷這樣放鬆、這樣自由的樣子。
在公會里,他總是一副冷淡、不耐煩的表情,但在這裡,在雪地裡,他好像……不一樣了。
“發甚麼呆。”格雷的聲音從下面傳來。
他已經滑出一段,正停在坡道中段,轉身看她。
“來、來了!”朱比亞連忙跟上。
中級道的速度更快,風在耳邊呼嘯。
朱比亞努力控制著方向,緊跟在格雷身後。
格雷滑得不快,明顯在等她。
他偶爾會回頭確認她的位置,偶爾會調整方向,避開可能的障礙。
兩人一前一後,在雪道上滑行。陽光,雪光,風聲,還有心跳聲。
滑到一半時,朱比亞的滑雪板突然卡了一下——她沒注意到雪道上的一個小突起。
身體瞬間失衡,她驚叫一聲,往側邊摔去。
“朱比亞!”
格雷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他猛地轉身,往回滑,在她摔進道旁雪堆前抓住了她的手臂,用力一拉。
朱比亞撞進他懷裡。
兩人一起失去平衡,但格雷在倒地前調整了姿勢,讓自己墊在下面,兩人一起滾進了道旁的厚雪堆。
雪很軟,很深。
他們滾了好幾圈才停下,被埋在雪裡,只露出腦袋。
安靜了幾秒。
然後,朱比亞先笑出聲。
她頭髮上、臉上、睫毛上全是雪,像個小雪人。
格雷也笑了。
“對、對不起……”朱比亞邊笑邊說,“我又摔了……”
“沒事。”格雷從雪裡坐起來,伸手把她也拉起來,“摔不壞。”
朱比亞看著他,看著他也是一身雪、頭髮凌亂的樣子,突然覺得這樣的格雷大人……好可愛。
“看甚麼。”格雷瞥她一眼。
“沒、沒甚麼!”朱比亞趕緊低頭拍雪。
兩人從雪堆裡爬出來,重新回到雪道上。
朱比亞的滑雪板鬆了,格雷又蹲下幫她調整。
“格雷大人,”朱比亞看著他專注的側臉,突然說,“今天……謝謝您。”
“謝甚麼。”
“謝謝您答應和我一起來,謝謝您教我滑雪。”朱比亞的聲音越來越小,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格雷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然後繼續:“……不客氣。”
他扣好卡扣,站起身,看著她:“還滑嗎?”
“滑!”朱比亞用力點頭。
“那走吧。”
他們又滑了幾趟。
一次比一次順暢,一次比一次默契。
朱比亞漸漸放開了。
格雷依舊滑在她前面或身側,像一道沉默的、可靠的影子。
最後一次滑下山時,太陽已經開始西斜。
天空被染成溫暖的橙粉色,雪地反射著柔和的光。
他們沒坐纜車,而是沿著一條平緩的小道慢慢滑回山腳。
小道很安靜,沒甚麼人。兩邊是掛著雪的松樹,偶爾有雪從樹枝上“噗”地落下。
“格雷大人。”朱比亞忽然開口。
“嗯?”
“以、以後……還能一起來滑雪嗎?”
格雷沉默了一會兒。
朱比亞的心提了起來。
“……可以。”他終於說,“如果你還想來的話。”
朱比亞的眼睛瞬間亮了,像盛滿了夕陽:“想!很想!”
格雷看了她一眼,轉回頭,繼續往前滑。
但朱比亞看到,他的耳根,又紅了。
回到滑雪場入口,還了裝備,天色已經暗了。
兩人坐最後一班巴士回城。
車上,朱比亞累了,靠著車窗,不知不覺睡著了。
頭一點一點,最後歪向格雷的方向。
格雷感覺到肩頭一沉。
他側頭,看到朱比亞靠在他肩上,睡得很熟,呼吸均勻,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陰影。
她的圍巾有些鬆了,他猶豫了一下,伸手輕輕幫她重新圍好。
動作很輕,但朱比亞還是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靠在格雷肩上,臉“唰”地紅了,趕緊坐直。
“對、對不起!我睡著了……”
“沒事。”格雷說,轉回頭看向窗外。
朱比亞偷偷看他,又看看窗外飛速後退的、逐漸亮起燈火的街道,心裡被一種溫暖的、滿溢的情緒填滿。
巴士到站時,天已經完全黑了。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空氣清冷。
兩人並肩走回公會。
街道上沒甚麼人,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在雪地上“嘎吱嘎吱”地響。
“今天很開心。”快到公會時,朱比亞小聲說。
“嗯。”格雷應了一聲,然後頓了頓,補充道,“我也……還行。”
只是“還行”,但從格雷嘴裡說出來,已經是相當高的評價了。
朱比亞笑了,笑容在街燈下溫柔明亮。
推開公會大門,溫暖的光和喧鬧的人聲湧出來。
納茲和哈比在搶烤肉,露西在和米拉傑說今天去圖書館的見聞,艾爾夫曼在大聲說著“男子漢就該在雪地裡鍛鍊”,溫蒂和夏露露在玩棋盤遊戲。
“哦!格雷和朱比亞回來了!”納茲眼尖,“滑雪怎麼樣?”
“很、很好。”朱比亞紅著臉說。
格雷“嗯”了一聲,脫掉外套掛好,走向吧檯要水喝。
“兩個人單獨去滑雪啊——”納茲拉長聲音,擠眉弄眼。
格雷頭也不回,一塊冰精準地砸在他臉上。
“嗷!”
朱比亞笑著看他們鬧,然後走到格雷身邊,小聲說:“格、格雷大人,我去換衣服,等、等會兒下來。”
“嗯。”
朱比亞上樓後,格雷喝完水,準備回房間,但走到樓梯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大門的方向——雖然那裡已經沒人了。
他站了幾秒,然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剛才朱比亞靠過的地方。
然後,他轉身上樓,腳步比平時輕快一點。
夜深了,大家都回房休息。
朱比亞躺在床上,抱著深藍色圍巾,回憶著今天的每一個細節——格雷教她滑雪時專注的側臉,接住她時沉穩的心跳,纜車上安靜的側影,最後那句“我也還行”……
她笑著把臉埋進圍巾裡。
圍巾上有雪和陽光的味道,還有一點點……格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