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一個週末,雪停了,但馬格諾利亞依舊銀裝素裹。
清晨的陽光照在積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朱比亞站在公會大廳的窗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深藍色圍巾的流蘇。
那是格雷幾天前送給她的禮物,她這幾天一直戴著,睡覺都捨不得摘。
她看著窗外街道上清掃積雪的人們,又偷偷瞄了眼坐在角落閉目養神的格雷,心跳得厲害。
“去說啊,朱比亞。”心裡有個聲音在催促,“只是問他要不要去滑雪而已……很正常的邀請……”
但她張了張嘴,聲音卡在喉嚨裡,怎麼也發不出來。
“怎麼了朱比亞?”露西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過來,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格雷,瞭然地點點頭,“想找格雷?”
“直接去說嘛,他又不會吃了你。”
“可、可是……”朱比亞臉紅了,“突然邀請格雷大人去滑雪,會、會不會太唐突了……”
“滑雪?”露西眼睛一亮,“好主意!聽說城北的月見山新開了滑雪場,這個季節正適合。”
“不過……”她看了看朱比亞通紅的臉,笑了,“你是想和格雷兩個人去吧?”
朱比亞的臉更紅了,小幅度地點頭。
“那就去啊。”露西推了推她的背,“格雷那傢伙,雖然看起來冷冰冰的,但其實很好說話的。”
露西的話起到了些作用,她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然後邁著小步,一步一步挪到格雷面前。
格雷睜開眼,冰藍色的眸子看向她:“有事?”
“格、格雷大人……”朱比亞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那、那個……今天天氣很好……”
“嗯。”
“雪、雪也停了……”
“嗯。”
“月、月見山新開了滑雪場……”
“嗯。”
朱比亞攥緊了圍巾,閉上眼睛,用盡全身力氣一口氣說完:“格雷大人要和我一起去滑雪嗎就我們兩個人!”
說完,她死死閉著眼,臉燒得厲害,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沉默。
沉默得讓人心慌。
朱比亞悄悄睜開一隻眼,看到格雷正看著她,表情……沒甚麼表情。
但她注意到,他的眉毛極輕微地挑了一下。
“……就我們兩個?”格雷問。
“是、是!”朱比亞用力點頭,又趕緊補充,“如、如果格雷大人覺得不方便,我、我可以再找別人……”
“不用。”格雷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甚麼時候去?”
朱比亞愣住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現、現在就可以!我、我去換衣服!”
她轉身小跑上樓,差點在樓梯上絆一跤。
格雷看著她的背影,嘴角揚了揚,然後低聲說了句甚麼,也回房間換衣服了。
……
一小時後,兩人坐上了去月見山的魔導巴士。
朱比亞換了一身方便活動的深藍色滑雪服,頭髮紮成了高馬尾,圍巾依舊緊緊圍著。
格雷則是一如既往的簡單裝束——深灰色外套,黑色長褲,赤著上半身(朱比亞委婉地建議他穿件保暖內衣,被拒絕了)。
車上人不多,兩人並排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連綿的雪景,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的光讓一切都顯得乾淨明亮。
朱比亞緊張得手心出汗,一直盯著窗外,不敢轉頭。
格雷倒是很放鬆,閉目養神。
“格、格雷大人,”朱比亞終於鼓起勇氣開口,“您以前滑過雪嗎?”
“滑過幾次。”格雷眼睛沒睜,“和烏魯師父一起。她教我的。”
“烏、烏魯大人?”
“嗯。她說冰雪魔導士就該在雪地裡如魚得水。”格雷頓了頓,補充道,“然後把我從山頂踹下去,說‘不會滑就自己滾到底’。”
朱比亞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忍不住“噗”地笑出聲,然後立刻捂住嘴:“對、對不起……”
“沒事。”格雷睜開眼,看向窗外,“她教徒弟的方式一向很……直接。”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朱比亞聽出了一絲懷念。
她知道格雷和烏魯師父的事,知道那段過往對格雷的意義。
格雷願意主動提起,讓她心裡湧起一股小小的、溫暖的喜悅。
“那、那格雷大人一定滑得很好。”朱比亞小聲說。
“還行。”格雷說,然後轉頭看她,“你呢?”
“我、我滑過一次。”朱比亞臉微紅,“是和公會大家一起去的。”
“那次納茲撞倒了三棵樹,艾露莎用換裝魔法變出滑雪板然後直接衝下山,露西摔了二十多次……”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那次滑雪的趣事,格雷安靜地聽著,偶爾“嗯”一聲。氣氛漸漸放鬆下來。
到月見山滑雪場時,已近中午。
滑雪場建在半山腰,視野開闊,能看到遠處連綿的雪山。
雪道有難有易,從平緩的初學者坡到陡峭的高階道都有。
因為是週末,人不少,歡聲笑語在清冷的空氣裡迴盪。
兩人租了滑雪板。
格雷的動作很熟練,三兩下就穿戴整齊。
朱比亞則笨拙得多,蹲在地上和靴子的卡扣較勁,試了幾次都扣不上。
“我來。”格雷在她面前蹲下,伸手幫她扣卡扣。
他的手指很涼,但動作利落,幾下就扣好了。
“謝、謝謝……”朱比亞臉紅紅的,低頭看著格雷的發頂。
“站起來試試。”格雷起身,伸手扶她。
朱比亞藉著他的力站起來,試著動了動腳。
滑雪板很重,但很穩。
“先適應一下。”格雷說著,自己也穿上滑雪板,在她面前慢慢滑了個小圈,“像這樣,重心放低,膝蓋微曲。用腳控制方向,別用腰。”
他示範得很耐心。
朱比亞學著他的樣子,小心翼翼地挪動。
一開始很僵硬,差點摔倒,格雷及時扶住她。
“別緊張。雪是軟的,摔不疼。”
“嗯……”
練了十來分鐘,朱比亞漸漸找到感覺,能在平地上慢慢滑行了。
格雷看她差不多了,指了指不遠處的初學者坡:“去那邊試試。坡度很小,你可以的。”
“格、格雷大人不一起嗎?”
“我先看著。”格雷站在坡下,“你滑下來,我在下面接你。”
這句“我在下面接你”讓朱比亞心裡一暖。
她用力點頭,撐著雪杖,小心翼翼地挪到坡頂。
坡確實不陡,但對於第一次自己滑的朱比亞來說,還是很有挑戰性。
她深吸一口氣,回想著格雷教的要領,重心放低,膝蓋微曲,然後——輕輕一推。
滑雪板開始下滑。
速度比想象中快。
風迎面吹來,帶著雪的清涼。
朱比亞緊張地握緊雪杖,努力控制方向。
身體有點晃,但她咬牙穩住。
坡不長,十幾秒就到了底。
格雷果然等在那裡,在她滑到時伸手輕輕扶了一下,幫她減速停下。
“成、成功了!”朱比亞興奮地轉身,眼睛亮晶晶的。
“嗯,不錯。”格雷點頭,“再來一次?”
“好!”
朱比亞又滑了幾次,一次比一次穩。
格雷一直在坡下等她,每次她滑下來,他都會伸手扶一下,然後簡短地評價一句“重心再低點”或“控制得不錯”。
第五次滑下來時,朱比亞膽子大了些,速度比前幾次都快。
在快到底時,她忽然看到坡側有個小孩摔倒了,正坐在雪道上哭。
她心裡一慌,想避讓,結果動作變形,滑雪板一歪——
“啊!”
她整個人失去平衡,往前撲倒。
但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她撞進了一個結實的、微涼的懷抱。
格雷接住了她。
他用後背當了緩衝,兩人一起倒在雪地裡。
雪很軟,摔得一點都不疼,只是濺起大片雪霧。
朱比亞趴在格雷身上,臉貼著他的胸口,能聽到他沉穩的心跳。
而她的心跳得像擂鼓,又快又響,不知道是嚇的還是別的甚麼。
“沒事吧?”格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沒、沒事……”朱比亞趕緊撐起身,但手還按在格雷胸口。
隔著薄薄的外套,她能感受到他身體的溫度和線條。
她的臉“轟”地燒起來,手像被燙到似的縮回來。
格雷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然後看向她:“受傷沒?”
“沒、沒有……”朱比亞低頭,不敢看他。
“那就好。”格雷站起身,伸手把她拉起來,然後看向那個摔倒的小孩。
小孩的母親已經跑過來,抱起孩子安慰。
格雷走過去,蹲下身,手掌按在小孩摔疼的膝蓋上。
微弱的寒氣滲出暫時起到鎮痛效果,小孩很快不哭了,眨著淚眼看他。
“謝、謝謝……”孩子母親感激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