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第一週的週末午後,雪終於停了。
連續下了三天的大雪,將馬格諾利亞徹底變成了銀白的世界。
積雪厚厚地堆在屋簷、樹枝、街道上,在難得的陽光下反射著細碎的光芒。
空氣清冽乾淨,吸進肺裡帶著冰雪特有的、微甜的寒意。
妖精尾巴公會大廳裡,壁爐燒得正旺。
木柴“噼啪”作響,暖黃的火光在每個人的臉上跳躍,與窗外刺眼的雪光形成鮮明對比。
長桌中央,米拉傑剛端上一壺冒著熱氣的果茶——深紅色的茶湯在玻璃壺中盪漾,裡面浮著蘋果片、肉桂棒和幾顆丁香,香氣醇厚溫暖。
“來,趁熱喝。”她微笑著給每個人倒茶,“麗莎娜特製的冬日果茶,加了蜂蜜和一點點薑汁,暖身。”
露西捧起茶杯,小心地吹了吹,抿了一口。
溫熱微甜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蘋果的清香和肉桂的辛香,她舒服地眯起眼:“好好喝……感覺整個人都暖和起來了。”
“男子漢就該喝熱茶!”艾爾夫曼大聲說,然後“咕咚”一口喝掉半杯,燙得直哈氣,但還是硬撐著吞下去,臉都憋紅了。
“白痴,慢點喝。”坐在對面的艾露莎淡淡地說,她自己坐得筆直,一手端著茶杯,一手拿著本攤開的戰術手冊,目光在書頁和杯沿間切換,姿態優雅得像在參加宮廷茶會。
“噯!我也要!”哈比飛過來,在露西杯沿上小心地舔了一口,然後被燙得“喵”了一聲,吐著舌頭飛走了。
夏露露優雅地蹲在溫蒂肩頭,小口啜飲著米拉杰特意為它準備的小碟茶,尾巴輕輕晃動。
納茲和格雷坐在壁爐邊的地毯上,不是他們想坐一起,是那裡最暖和,而且兩人都在搶離壁爐最近的位置。
納茲手裡也端著茶,但他喝得很敷衍,眼睛一直往窗外瞟。
“喂,冰塊。”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格雷,“雪停了,外面雪好厚。去堆雪人?”
“幼稚。”格雷頭也不抬,繼續喝自己的茶。但他握著杯子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上的花紋。
那是米拉傑去年在集市上淘到的一套粗陶杯,每個的花紋都不一樣,格雷這個上面刻著簡單的雪花圖案。
“你才幼稚!”納茲瞪他,然後忽然咧嘴笑了,“我知道了——你是怕冷!”
“我是用冰的,怕甚麼冷。”
“那你就是不敢!怕堆雪人輸給我!”
“……”
格雷放下杯子,站起來,拍了拍褲子:“行。讓你輸得心服口服。”
“哦哦哦!來戰!”
兩人放下茶杯就往外衝,哈比立刻跟上:“噯!等等我!”
“別跑太遠!”米拉傑在他們身後喊,“茶還沒喝完呢!”
“回來喝——!”納茲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已經有些遠了。
露西看著窗外,納茲和格雷已經衝到公會前的空地上,開始瘋狂地扒雪。
她忍不住笑出聲:“真是的,像兩個小學生。”
“要去看嗎?”溫蒂小聲問,眼裡閃著好奇的光。
“去吧去吧。”麗莎娜笑著推她們,“堆雪人多有意思,我小時候最喜歡了。”
於是,除了艾露莎(“我還有三頁戰術分析沒看完”)和馬卡洛夫(“老年人要享受爐邊時光”),大部分人都出去了。
……
公會前的空地上,雪被前幾天的大掃除堆到了一邊,形成幾個小山包。
納茲和格雷已經各自佔據了一個雪堆,開始埋頭苦幹。
“看我的!超級火焰雪人!”納茲雙手燃起火焰,溫熱的,剛好能快速融化雪卻不傷手。
他抓起一大捧雪,火焰在掌心流轉,雪迅速融化又在他控制下重新塑形,變成一個個滾圓的雪球。
格雷那邊則安靜得多。
他不用手,只是站在雪堆前,雙手虛按。
寒氣從他掌心溢位,周圍的雪彷彿有生命般自動聚攏、塑形、凝結。
雪人的身體、腦袋、手臂,在冰魔法精細的控制下漸漸成形,邊緣光滑,線條工整。
“哇……”溫蒂站在露西身邊,小聲驚歎,“格雷哥哥的控制力好厲害……”
“當然了,格雷大人最厲害啦,啊……那個,嗯,納茲那個也不差。”朱比亞紅著臉說,眼睛一直黏在格雷身上,“雖然粗糙,但很有……活力。”
確實,納茲的雪人充滿了一種狂野的生命力。
身體有點歪,腦袋太大,手臂粗細不一,但納茲用火焰在雪人臉上“畫”出了誇張的笑臉,還用撿來的枯枝做了頭髮,用兩塊小石頭當眼睛,看起來傻氣又歡樂。
格雷的雪人則堪稱藝術品。
身體比例完美,表面光滑如瓷,他用冰在雪人臉上雕出了細緻的五官。
雖然依舊是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但線條幹淨利落。
他還用冰做了頂小小的禮帽,戴在雪人頭上。
兩人幾乎同時完成。
“怎麼樣!”納茲得意地拍著自己的雪人——結果拍掉了一隻“手”。
“粗糙。”格雷評價,但目光在自己雪人上停留時,眼神非常滿意。
“你的才沒意思!雪人就要笑!大笑!”納茲說著,給自己的雪人重新裝上“手”,還多捏了兩個雪球堆在肚子前,“看!這是肌肉!”
“白痴。”
“想打架嗎!”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露西趕緊打圓場:“都很好啦!不過……你們不覺得,雪人一個人站著,有點孤單嗎?”
納茲和格雷同時一愣,看向自己的雪人。
確實。
空曠的雪地上,兩個孤零零的雪人相對而立,中間隔著一段距離,看起來……是有點寂寞。
“那……”納茲撓頭。
“再堆幾個?”格雷接話。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哼”地扭頭,但手上的動作沒停。
於是,雪人開始“繁殖”。
納茲堆了個小號的雪人,放在自己雪人旁邊,用細樹枝做了個翹起的馬尾辮:“這是露西!”
“為甚麼我是小的那個!”露西抗議。
“因為你矮!”
“納茲——!”
格雷默默地在自己雪人旁邊堆了個女性體態的雪人,用冰雕出精緻的鎧甲輪廓和飄揚的長髮。
不用問,是艾露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