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爾夫曼一口氣喝完一碗，把碗一放，大聲說：“男子漢就該喝這麼有力量的湯！再來一碗！”
“自己盛。”坐在他對面的艾芭吐槽，“別老使喚人。”
“這是男子漢的請求！”
“是是是……”
伽吉魯埋頭喝湯，蕾比在旁邊小聲說：“慢點，小心燙。”
伽吉魯“嗯”了一聲，動作慢了些。
溫蒂小口喝著，夏露露在她肩頭，優雅地舔著米拉杰特意給它準備的一小碟湯。
弗裡德和畢古斯羅在討論湯裡香料的配比，馬卡洛夫坐在主位，慢慢喝著，看著眼前熱鬧的景象，眼裡是滿足的笑意。
窗外，天色徹底暗了下來。風颳過街道，發出嗚嗚的聲響。
但公會里，壁爐燒得旺，熱湯冒著氣，笑聲不斷，暖得讓人忘記外面的寒冷。
晚餐進行到一半，納茲突然說：“對了，米拉傑，這湯的味道……好像以前喝過？”
麗莎娜眨眨眼：“是媽媽的做法哦。小時候媽媽經常做。”
“啊！想起來了！”納茲一拍桌子，“是以前！我、麗莎娜、還有艾爾夫曼，我們三個偷偷跑去後山，結果下雨了，淋成落湯雞回來。米拉傑就給我們煮了這個湯！”
艾爾夫曼也想起來了：“沒錯！那時候米拉姐還說‘下次再亂跑，就不給湯喝了’！”
“但下次還是給了。”麗莎娜小聲補充，眼裡閃著促狹的光。
米拉傑失笑：“因為你們每次都可憐兮兮的，像三隻被雨淋溼的小狗。”
“噯！納茲是火焰，不會怕冷！”哈比抗議。
“但會感冒。”格雷涼涼地說，“我記得有次某人感冒了，鼻涕流得到處都是，還非要噴火證明自己沒事，結果把公會的窗簾點著了。”
納茲臉一紅：“那、那是意外！”
大家都笑起來。
露西捧著碗，小聲對旁邊的朱比亞說：“米拉傑姐姐真的……好厲害。公會里每個人的事她都記得，每個人都照顧得好好的。”
朱比亞點頭，小聲說：“米拉傑小姐就像……公會的媽媽一樣。”
“是姐姐。”米拉傑聽到了，轉過頭，溫和地糾正，“是大家的姐姐。”
她的目光掃過長桌邊的每一張臉。
納茲、格雷、艾露莎、露西、朱比亞、伽吉魯、蕾比、溫蒂、哈比、夏露露、弗裡德、畢古斯羅、艾爾夫曼……還有主位上的馬卡洛夫會長。
這些吵吵鬧鬧的、總闖禍的、但又無比珍貴的家人們。
“能給你們煮湯，能看著你們這樣圍在一起吃飯，對我來說，就是最幸福的事了。”米拉傑輕聲說，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到了。
大廳安靜了一瞬。
然後，納茲用力吸了吸鼻子，大聲說：“米拉傑！再來一碗！”
“我也要！”
“我也！”
“男子漢要第三碗！”
“噯！哈比也要！”
米拉傑笑了，眼角的淚痣在燈光下溫柔地閃爍著：“好，好，都有。鍋裡還有很多。”
她起身，重新拿起勺子，一碗一碗地盛。
麗莎娜幫她遞碗，姐妹倆配合默契，動作流暢。
窗外的風似乎小了些。
夜空中，細碎的雪花開始飄落，一片，兩片，悄無聲息地落在窗臺上，很快化成了水珠。
公會里，燈火通明，溫暖如春。
湯鍋漸漸見底，麵包籃也空了。
大家滿足地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臉上是饜足的笑容。
“啊——活過來了——”納茲癱在椅子上。
“明天還想喝。”格雷說。
“那要看米拉姐心情。”麗莎娜笑。
“我心情一直很好。”米拉傑一邊收拾碗筷一邊說，“只要你們不闖禍。”
“誒——這要求太高了吧！”納茲哀嚎。
大家又笑起來。
收拾完廚房，已是深夜。大家陸續回房休息。
米拉傑和麗莎娜最後檢查了一遍爐灶和門窗，才關上廚房的燈。
姐妹倆並肩走在回宿舍的走廊上。窗外，雪下得更密了，在路燈的光暈裡紛紛揚揚。
“下雪了呢。”麗莎娜輕聲說。
“嗯。明天早上，外面應該就白了吧。”
“那明天早餐做熱乎乎的燕麥粥吧？加很多堅果和蜂蜜。”
“好。”
走到房間門口，麗莎娜忽然停下，轉身抱住了米拉傑。
“謝謝你，米拉姐。”她的聲音悶在姐姐的肩膀裡，“謝謝你一直在這裡。”
米拉傑愣了愣，然後伸手，輕輕回抱住妹妹。
麗莎娜的個子已經和她差不多高了，但在她懷裡，依然是那個需要保護的小女孩。
“我也謝謝你，麗莎娜。”米拉傑低聲說，“謝謝你回到我身邊。”
兩年前，麗莎娜“回來”的那天，米拉傑覺得自己的世界重新完整了。
那個空缺了多年的位置，終於被填滿。
從那天起，她告訴自己，再也不會讓重要的家人離開。
“晚安，米拉姐。”
“晚安，麗莎娜。”
姐妹倆分開，各自回到房間。走廊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雪落的聲音。
米拉傑的房間裡，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飄飛的雪。
雪花在黑暗中旋轉，落下，覆蓋街道，屋頂，樹枝。
世界變得安靜，潔白。
她想起很久以前，也是這樣一個下雪的夜晚。父母還在，麗莎娜還小，艾爾夫曼還是個莽撞的少年。
一家四口圍在壁爐前，喝著母親煮的熱可可，父親講著冒險的故事。
那時她覺得，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
但命運總是出其不意。
父母離開，麗莎娜“離開”，公會經歷波折，她自己也走過黑暗。
可最終，家還是以另一種形式重建了。
在這個吵鬧的公會里，在這些不省心的同伴中，在妹妹溫暖的笑容裡。
米拉傑伸手，指尖輕輕觸碰冰涼的玻璃。
玻璃上，映出她自己微笑的臉。
“媽媽，爸爸，”她輕聲說，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幾乎聽不見，“你們看，家還在。而且變得更熱鬧了。”
雪花無聲飄落。
公會里，最後一個房間的燈也熄滅了。
黑暗籠罩，但溫暖在每一道牆壁後沉澱，在每一次呼吸中延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