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最後一個週五，馬格諾利亞的氣溫驟降。
傍晚時分，灰白的雲層低垂，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冷意，預示著入冬的第一場雪可能就在今夜。
妖精尾巴公會的廚房裡卻溫暖如春。
巨大的鑄鐵燉鍋在爐灶上“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濃白的霧氣帶著肉骨和蔬菜的醇香升騰，在玻璃窗上凝成一片白濛濛的水珠。
米拉傑站在灶臺前，手裡拿著長柄木勺，輕輕攪動著鍋裡的湯。
她今天穿了件淺米色的高領毛衣，袖子挽到手肘，緋紅的長髮鬆鬆地束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頰邊。
“米拉姐，土豆削好了。”麗莎娜端著一盆削得乾乾淨淨、切成滾刀塊的土豆走過來，動作輕快。
她穿著和姐姐同色系的毛衣，不過是圓領的，露出纖細的脖頸。
白色的短髮在廚房溫暖的燈光下泛著蜂蜜般的光澤。
“放進來吧。”米拉傑側身讓開位置，麗莎娜將土豆塊“嘩啦”一聲倒進湯鍋。
湯汁濺起幾滴，米拉傑自然地用勺子撇了撇，又加了點鹽和黑胡椒。
“胡蘿蔔還要再燉一會兒才夠軟。”麗莎娜湊到鍋邊嗅了嗅，滿足地眯起眼，“好香……是媽媽的味道。”
米拉傑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然後繼續攪動：“媽媽教的做法。她說天冷的時候，就要喝這樣的湯，從頭暖到腳。”
姐妹倆沉默了片刻，只有湯鍋“咕嘟”的聲響和爐火輕微的“噼啪”聲。
廚房裡充滿了食物溫暖的氣息，以及一種安靜的、無需言語的默契。
“說起來，”麗莎娜轉身走到料理臺另一邊，開始切歐芹，“米拉姐還記得嗎？小時候，每次降溫，媽媽就會做這個湯。我和艾爾夫曼總是搶著喝第一碗，你就在旁邊笑我們。”
“記得。”米拉傑的嘴角揚起溫柔的弧度，“艾爾夫曼每次都會說‘男子漢就該喝熱湯！’，然後一口氣喝完，燙得直哈氣。”
“然後你就給他倒涼水，說‘慢點喝，沒人跟你搶’。”麗莎娜接道，聲音裡滿是笑意，“其實媽媽每次都會多做，鍋裡永遠有剩的。”
米拉傑點點頭，目光落在湯鍋裡翻滾的食材上，眼神有些悠遠。
那些記憶其實已經有些模糊了——父母還在時的記憶。
那時她還小，麗莎娜更小，艾爾夫曼還是個整天喊著“男子漢”的毛頭小子。
廚房總是溫暖的，有食物的香氣，有母親哼歌的聲音，有父親回家時帶進來的冷空氣和笑容。
然後，一切都碎了。
“米拉姐？”麗莎娜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妹妹不知何時已經切好了歐芹，正擔憂地看著她，“你……是不是累了？剩下的我來吧，你去休息一會兒。”
“不累。”米拉傑搖搖頭，接過她手裡的歐芹，撒進湯裡，“只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麗莎娜走到她身邊，肩膀輕輕靠著她：“我也想。有時候夜裡做夢，還會夢到媽媽在廚房的背影，夢到爸爸把我舉高高。但醒來後，看到米拉姐就在隔壁房間，聽到艾爾夫曼在樓下訓練的聲音，就覺得……好像也沒那麼難過。”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因為米拉姐把爸爸媽媽留下的溫暖，都接過去了。這個家，還在。”
米拉傑轉過頭，看著妹妹清澈的眼睛。
麗莎娜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需要她牽著手、躲在身後的小女孩了。
她長大了，獨立了，有了自己的夥伴，自己的冒險，自己的笑容。
但此刻，在她眼中，米拉傑依然看到了那份全然的信賴和依戀。
“說甚麼傻話。”米拉傑伸手，輕輕揉了揉麗莎娜的頭，就像小時候常做的那樣，“家本來就在。是你們讓我覺得，我可以繼續當這個‘姐姐’。”
麗莎娜眼睛有點紅，但笑著蹭了蹭她的手：“米拉姐是最好的姐姐。”
“你也是最好的妹妹。”
姐妹倆相視而笑。廚房裡的暖意，似乎又濃了幾分。
這時，廚房門被推開，哈比飛了進來，鼻子在空中使勁嗅：“噯！好香！是米拉傑在煮湯嗎？我要喝我要喝！”
“哈比，說過多少次了，廚房裡不要飛那麼快。”米拉傑無奈地說，但還是用勺子舀了一小碟湯，吹了吹，放在料理臺上，“小心燙。”
哈比撲過去，小口小口地舔起來，尾巴滿足地搖啊搖。
緊接著，納茲也衝了進來，眼睛發亮：“湯！肉湯！我聞到了！”
“納茲，先去洗手。”麗莎娜叉腰。
“洗過了！”納茲舉起雙手證明，然後湊到鍋邊，眼巴巴地看著，“甚麼時候能喝？我餓死了！”
“再燉二十分鐘。”米拉傑用勺子輕輕敲了敲他的額頭，“去叫其他人準備吃飯。今晚是燉湯配麵包，應該夠所有人吃。”
“哦哦哦！”納茲轉身衝出去，聲音在走廊裡迴盪，“開飯了開飯了——！”
很快，公會大廳熱鬧起來。
長桌被拼在一起，鋪上乾淨的桌布。
碗勺擺好，麗莎娜烤的麵包被切成厚片，裝在藤籃裡。
米拉傑將巨大的燉鍋端到桌上，掀開鍋蓋的瞬間，濃郁的香氣瞬間席捲整個大廳。
“哇——！！！”
歡呼聲幾乎掀翻屋頂。
大家圍坐下來。
米拉傑站在鍋邊，給每個人盛湯。深白的湯，裡面是燉得軟爛的肉塊、胡蘿蔔、土豆、洋蔥，撒了翠綠的歐芹。
每碗都堆得滿滿的。
“我開動了——！”
勺子碰撞聲、滿足的嘆息聲、呼嚕呼嚕的喝湯聲，混在一起，熱鬧又溫暖。
納茲埋頭猛吃，燙得嘶哈嘶哈也不停。
格雷難得地沒跟他吵，安靜地喝著湯，嘴角有細微的弧度。
露西小口吹著熱氣，喝了一口，幸福地眯起眼：“好好喝……全身都暖和了。”
朱比亞小聲對格雷說：“格、格雷大人，還要再來一碗嗎？我幫您盛……”
艾露莎坐得筆直，喝湯的動作依舊優雅，但速度不慢：“湯的鹹淡恰到好處，食材的火候也完美。米拉傑，麗莎娜，辛苦了。”
“應該的。”米拉傑微笑，自己也盛了一碗，在麗莎娜旁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