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露露,你回公會一趟,告訴會長任務情況,順便把大掃除推遲到下午。”
“是。”夏露露點頭,白色羽翼扇動,從窗戶飛了出去。
艾露莎去了集市,買了最優質的水果和一套小型的餵食用具。
比起委託的費用,艾露莎的花銷明顯更大,但這種事,相比她在意的事情明顯不值一提。
回來時,她看到溫蒂正坐在維拉女士身邊,輕聲細語地講解著注意事項。
維拉女士聽得很認真,手裡拿著個小本子記錄。
那個本子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封面上用娟秀的字跡寫著“魔法生物觀察筆記”,署名是“艾麗莎·維拉”。
“這是艾麗莎的筆記。”見艾露莎注意到,維拉女士輕聲說,手指珍惜地撫過封面,“她走後,我一直收著。”
“沒想到……還能用上。”
三隻翼貓已經喝了溫蒂調製的花蜜水,正擠在小床上互相梳理毛髮。
它們看起來很放鬆,偶爾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它們會留下來嗎?”溫蒂小聲問。
維拉女士看著那些小生命,沉默了很久,然後說:“閣樓太冷了。”
“我女兒的房間……還空著。”
“朝南,有陽光。應該更適合它們。”
她頓了頓,看向艾露莎和溫蒂,眼神裡有請求,也有不安:“但我一個人……可能照顧不好。”
“我年紀大了,腿腳不便,去集市買水果都困難……”
“我們可以幫忙。”溫蒂立刻說,然後看向艾露莎,“對吧,艾露莎姐姐?”
艾露莎沒有立刻回答先是回看溫蒂和夏露露,兩小隻認真的點頭。
她看著維拉女士,看著那本舊筆記,看著那三隻翼貓,然後從腰間的包裡掏出她的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寫下:
“維拉女士宅邸·長期支援計劃”
下面列出要點:
1.每週一、三、五,溫蒂或夏露露前來檢視翼貓狀況;
2.每週日,公會成員輪流陪同維拉女士前往集市採購;
3.每兩週,進行一次宅邸安全檢查
4.緊急聯絡方式更新,確保維拉女士可隨時聯絡到公會。
她寫完,將那一頁撕下,遞給維拉女士:“這是初步方案。如果您同意,從今天開始執行,委託金一年1000。”
馬格諾利亞市政廳每年會給定居在城市裡的老人發放養老金,這委託金完全就是走個形式的白菜價。
維拉女士接過那張紙。
她的手在微微顫抖。
她看著上面工整的字跡,看著那些周到細緻的安排,眼眶又紅了。
“……謝謝。”她最終只說出了這兩個字,但聲音裡的感激,濃得化不開。
離開維拉女士家時,已是中午。陽光正好,街道上人來人往。
“艾露莎姐姐,”溫蒂小聲說,“你寫的那張清單……好詳細啊。連‘檢查屋頂瓦片是否鬆動’都想到了。”
“老人獨居,安全最重要。”艾露莎說,腳步平穩,“而且翼貓需要穩定的環境。既然決定提供幫助,就要考慮周全。”
夏露露飛在她另一側,難得地沒有吐槽,而是說:“維拉女士看起來很開心。”
“雖然女兒不在了,但現在有了新的、需要她照顧的生命。”
“這對老人家來說,是件好事。”
“嗯。”艾露莎應道,目光看向前方。
她想起維拉女士撫摸那本舊筆記時的表情,想起她說“艾麗莎讓你們來的嗎”時的哽咽。
失去重要的人是甚麼感覺,艾露莎也懂。
但活著的人總要繼續向前走,而有時候,向前走的方式,是接過離去者的心意,照顧好他們來不及照顧的東西。
回到公會時,大掃除已經熱火朝天地開始了。
納茲和格雷在屋頂上一邊吵架一邊掃雪,米拉傑和麗莎娜在清洗廚房,伽吉魯在修理倉庫的貨架,蕾比在整理書籍,朱比亞和露西在擦窗戶,哈比在旁邊飛來飛去遞抹布。
馬卡洛夫看到她們回來,從辦公室裡探出頭:“情況怎麼樣?”
“解決了。”艾露莎簡單彙報了經過,然後補充,“另外,我制定了一個長期支援計劃。需要公會成員的輪值。”
她把那份計劃的副本遞給馬卡洛夫。馬卡洛夫看完,笑了:“做得很好,艾露莎。就這麼辦。”
“那麼,”艾露莎脫下外套,挽起袖子,“大掃除繼續。”
“溫蒂,夏露露,你們負責清潔二樓走廊。我去幫廚房。”
“是!”
艾露莎走向廚房,但在路過大廳時,她停下腳步,看向牆上掛著的公會成員的合照。
照片上,每個人都笑得燦爛。
她看了幾秒,然後從包裡掏出筆記本,翻到最後幾頁——那裡沒有任務清單,只有些零散的、私人的記錄。
在最新的一頁,她寫下:
“今日感悟:溫柔不是軟弱,而是強大的另一種形式。”
“維拉女士的溫柔是對女兒的思念,翼貓的溫柔是對故人後代的信賴,溫蒂的溫柔是對生命的尊重。”
“而公會的溫柔,是將這些溫柔連線起來,讓孤單的人不孤單,讓迷路的生靈有家可歸。”
她合上本子,收好,然後走向廚房。
米拉傑正踮腳擦著高處的櫃子,艾露莎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抹布:“我來。你去處理下面。”
“謝謝,艾露莎。”米拉傑微笑。
“不客氣。”
窗外陽光正好,屋內忙碌而溫暖。
屋頂上,納茲和格雷的吵架聲隱約傳來;廚房裡,水流聲和碗碟碰撞聲清脆;大廳裡,露西和朱比亞的笑聲輕快。
艾露莎認真地擦著櫃子,動作一絲不苟。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她臉上,讓那總是嚴肅的表情,也顯得柔和了幾分。
溫柔有很多種形式。
而今天,她的溫柔,是那張詳細的清單,是那個長期的承諾,是此刻手中這塊乾淨的抹布,和這個她願意用一切去守護的、吵鬧而溫暖的家。
不遠處,溫蒂和夏露露一邊擦地板,一邊小聲說著翼貓的事,臉上帶著笑。
馬卡洛夫坐在吧檯後,慢慢喝著茶,看著這一切,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