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第一週的週二，清晨的陽光清透，空氣裡有了初冬的乾爽。
妖精尾巴公會的廚房裡飄出烤麵包的香氣，但今天還混進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金屬加熱後特有的味道。
聲音的來源是伽吉魯——他正坐在角落的位置，拿著一根半舊的鐵欄杆，像啃餅乾似的，“咔嚓咔嚓”地吃著。
“伽吉魯，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在餐廳吃鐵製品。”蕾比抱著幾本書從旁邊走過，無奈地嘆氣，“碎屑掉得到處都是，麗莎娜打掃起來很麻煩的。”
伽吉魯動作頓了頓，把剩下半截鐵欄杆從嘴邊拿開，嘟囔了句“麻煩”，但還是老實地站起身，走到窗邊繼續吃——至少碎屑能掉到窗外。
哈比飛過來，好奇地繞著他轉：“噯，伽吉魯，鐵欄杆好吃嗎？”
“還行。”伽吉魯含糊地說，又咬下一口，“這個純度不錯，有點甜味。”
“甜味？”哈比歪頭。
“金屬的甜味，你不懂。”
露西端著早餐坐到附近的桌子，小聲對旁邊的朱比亞說：“雖然看習慣了，但每次看伽吉魯吃鐵，還是覺得有點……神奇。”
朱比亞點頭，然後偷偷瞄了眼遠處的格雷。
格雷正在和納茲爭論甚麼，大概是晨練的事。
“不過伽吉魯最近好像吃得比以前講究了。”露西喝了口牛奶，“以前是抓到甚麼金屬都吃，現在會挑純度高的，還會分口感。”
“是蕾比的功勞吧。”朱比亞小聲說，“她經常給伽吉魯找不同種類的金屬樣品，說是‘豐富飲食結構’……”
正說著，蕾比端著餐盤在伽吉魯對面坐下。
她面前是簡單的煎蛋和麵包，而她在伽吉魯面前的盤子裡放了。
幾塊形狀規整的、泛著銀灰光澤的金屬錠，還有一小碟看起來像鐵砂的東西。
“今天的‘早餐’。”蕾比說，推了推眼鏡，“左邊是精煉過的鋼錠，純度98%，右邊是混合鐵砂，我加了點鋅，你說過鋅能提味。”
伽吉魯“嗯”了聲，拿起鋼錠咬了一口，咀嚼，評價：“脆。鋅加得正好。”
“那就好。”蕾比笑了，開始吃自己的早餐，同時翻開手邊的一本書。
那是本關於古代冶金術的典籍，書頁泛黃，邊緣有些破損。
蕾比看得認真，時不時用羽毛筆在旁邊的筆記本上記下甚麼。
伽吉魯一邊吃，一邊看著她。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落在蕾比的側臉上，給她的短髮鍍了層淺金。
她看書時習慣微微皺眉，嘴唇無意識地抿著，手指輕輕點著書頁上的文字——那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在看甚麼？”伽吉魯難得主動問。
“關於古代矮人族的鍛造技術。”蕾比頭也不抬地說，“裡面提到一種特殊的合金配方，據說能讓金屬擁有‘記憶’——變形後能自己恢復原狀。”
“我在想，如果你的鐵龍魔法結合這種技術，說不定能開發出新招式。”
伽吉魯沉默了一下，說：“麻煩。”
“但很有意思，不是嗎？”蕾比終於抬起頭，眼睛亮亮的，“而且如果成功了，你的防禦能力可能會大幅提升。”
“戰鬥中，被破壞的鐵甲能自己修復，不是很棒嗎？”
伽吉魯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總是透著聰慧和熱情的眼睛。
他移開視線，又咬了口鋼錠，含糊地說：“隨你。”
但蕾比知道，這算是同意了。她笑得更開心，繼續埋頭看書。
這時，馬卡洛夫拄著手杖從二樓下來。
他今天穿了件深棕色的厚外套，鬍子梳得整齊。
“都起了？”他環顧大廳，然後掏出小本子，“說個委託。”
“城西的舊鐘樓，鐘的機芯壞了，需要修復。”
“但鐘樓很高，結構也老，普通工匠上不去。”
“委託公會派人去看看，能修就修，不能修至少把情況搞清楚，他們好找更專業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伽吉魯和蕾比身上。
“伽吉魯，蕾比，你們去。伽吉魯懂機械結構，蕾比能看出問題。怎麼樣？”
伽吉魯還沒說話，蕾比已經興奮地站起來：“鐘樓？是那個有百年曆史的舊鐘樓嗎？我早就想去看看了！”
“聽說它的機芯是古代工匠的傑作，結構很特殊！”
“嘖，麻煩。”伽吉魯嘟囔，但也站起來了——算是接受委託。
“那就這麼定了。”馬卡洛夫合上本子，“早去早回。注意安全，那鐘樓有些年頭了，別弄塌了。”
“是！”蕾比用力點頭，已經開始收拾東西——筆記本、羽毛筆、簡易測量工具、還有那本冶金術的書。
伽吉魯把最後一塊金屬錠塞進嘴裡，跟在她後面出了門。
……
舊鐘樓在城西的山坡上，是馬格諾利亞最古老的建築之一。
石砌的塔身爬滿了深綠的藤蔓，有些藤蔓已經枯黃。
鐘樓很高，尖頂幾乎要戳進灰白的雲層裡。
兩人走到鐘樓腳下時，已經有位白髮蒼蒼的老守鍾人在等著了。
看到他們，老人鬆了口氣：“可算來了。”
“鐘停了三天了，整個城西都聽不到鐘聲，怪不習慣的。”
“具體是甚麼問題？”蕾比問。
“不清楚。”老人搖頭，指向塔頂，“機芯在最高的那層，我自己爬不上去。”
“但三天前，鐘敲到一半突然卡住了，然後就再也沒動過。”
“我試著用長杆子捅了捅，沒反應。”
蕾比抬頭看向塔頂，眯起眼：“我上去看看。伽吉魯，你能帶我上去嗎？”
伽吉魯沒說話，直接變成鐵龍形態——面板泛起金屬光澤，手臂化作龍翼。
他示意蕾比過來。
蕾比小心地摟住他的脖子。
伽吉魯的翅膀展開，用力一扇，兩人便騰空而起，朝著塔頂的鐘樓窗戶飛去。
風很大，吹得蕾比的短髮亂飛。
她緊緊閉著眼，直到感覺伽吉魯停下，才敢睜開。
他們停在了鐘樓最高層的窗外。
窗戶很小，玻璃髒兮兮的，但沒鎖。
伽吉魯用手撞開窗，兩人鑽了進去。
塔樓內部比想象中寬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