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島,深處。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參天古木的樹冠遮蔽了天空,只有零星的光斑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在長滿青苔的地面投下變幻的光影。
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腐殖質氣息,混合著古老魔力的殘留,讓整座島嶼籠罩在一種靜謐而神秘的氛圍中。
島中央,原本的妖精尾巴初代會長墓穴旁,一座簡易的木屋靜靜佇立。木屋不大,用島上砍伐的木材搭成,屋頂鋪著寬大的芭蕉葉,看起來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屋內,傑爾夫正俯身在一張簡陋的木桌前。
桌上攤開著數十本厚重的古籍,有些書頁已經泛黃捲曲,用古老的文字記錄著晦澀的魔法理論。
旁邊散落著各種魔法材料:閃爍著微光的水晶碎片、風乾的魔物器官、裝在玻璃瓶中的彩色液體,以及幾塊刻滿符文、正發出微弱共鳴的魔力石板。
傑爾夫身穿一襲深紫色的長袍,黑髮披散在肩頭。
他的面容依舊年輕,面板蒼白,眉眼間卻沉澱著四百年的滄桑。
此刻,他正專注地盯著懸浮在面前的一團幽藍色能量。
那能量不穩定地跳動、扭曲,時而膨脹時而收縮,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波動。
每一次波動,都讓周圍空氣中的魔力產生細微的紊亂,木桌上的紙張無風自動,水晶碎片發出輕微的嗡鳴。
這是“安克瑟拉姆神的詛咒”的魔力顯化形態。
經過數月的潛心研究,傑爾夫已經能夠從自己體內提取出詛咒的一部分本質,並將其暫時穩定在這種能量態,以便觀察和分析。
但想要徹底解析、掌控、乃至破解這源自神明的詛咒,依然如同在迷霧中摸索,進展緩慢。
“又失敗了。”
輕柔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梅比斯端著一個木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放著兩杯冒著熱氣的花草茶。
她依舊是那副少女的模樣,金髮碧眼,白色連衣裙,赤足踩在木地板上,不發出一點聲音。
作為亡靈,她不需要進食,但這些日常的舉動讓她感覺自己還“活著”,也讓這間與世隔絕的研究所有了一絲煙火氣。
“第三十七種中和方案。”傑爾夫沒有抬頭,手指在虛空中划動,帶起道道魔力軌跡,試圖梳理那團幽藍能量的結構,“理論上是可行的,用‘生命回流’法陣引導詛咒能量逆流,配合‘靈魂錨定’符文穩定精神,再用‘元素淨化’儀式剝離詛咒中的負面意志……但實際操作中,詛咒能量會本能地抵抗任何形式的‘梳理’,就像擁有自我意識。”
“畢竟是神的詛咒。”梅比斯將茶杯放在桌角,湊過來看那團幽藍能量。她透明的身體在幽藍光芒映照下顯得有些虛幻,“不過比起三個月前,我們已經能把它提取出來穩定觀察了,這是很大的進步。”
“不夠快。”傑爾夫搖頭,手指停下,那團幽藍能量緩緩縮回他掌心,消失不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溫熱的花草茶帶著淡淡的甘甜,稍稍撫平了研究受挫帶來的煩躁,“按照現在的進度,至少還需要五十年,才能初步解析出詛咒的核心執行機制。而要找到破解之法……可能要一百年,甚至更久。”
“我們有時間。”梅比斯在他對面坐下,雙手捧著茶杯,雖然她根本喝不了,“四百年都等了,不差這一百年。”
“但我等不了。”傑爾夫看向梅比斯,黑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痛苦,“每一天,詛咒都在我體內肆虐。”
“每一天,我都要剋制自己不去‘愛’,不去‘珍惜’,不去對任何生命產生感情。”
“因為一旦產生,詛咒就會發動,奪走周圍的一切生命。”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
“梅比斯,我累了。四百年的孤獨,四百年的恐懼,四百年的……自我禁錮。我不想再等一百年。”
梅比斯伸出手,透明的指尖輕輕拂過傑爾夫的臉頰——雖然觸碰不到,但這個動作本身帶著撫慰的力量。
“那我們換個思路。”她輕聲說,“既然從詛咒本身難以突破,或許可以從其他方面入手。比如……你的生命能量。”
“我的生命能量?”
“嗯。”梅比斯點頭,飄到另一堆古籍旁,抽出一本厚重的羊皮卷,“這段時間我研究了你提供的古代文獻,發現一個有趣的記載。”
“在某個失落文明的記載中,提到‘生命能量具有共鳴性’,會產生微妙的能量共鳴。”
“這種共鳴可以跨越極遠的距離,甚至……穿透某些魔力屏障。”
傑爾夫皺眉:“你是說,透過研究我的生命能量,或許能找到與我生命能量相似的人,然後透過研究他們的生命能量特性,來反推我自身能量結構中的‘異常’——也就是詛咒的寄生點?”
“聰明。”梅比斯微笑,“詛咒是外來的,它寄生在你的生命本質中。”
“但你的生命本質本身,有一部分是‘乾淨’的,屬於你原本的東西。”
“如果我們能找到與你生命本質相近的個體,研究他們的能量結構,或許就能對比出詛咒到底改變了甚麼,又是如何改變的。”
“有道理。”傑爾夫眼睛亮了起來,“詛咒如同墨水滴入清水,我們看不清清水原本的顏色,是因為整杯水都被汙染了。”
“但如果能找到另一杯‘同源’的清水,對比之下,就能分辨出墨水的痕跡。”
“就是這個意思。”
“但問題在於,”傑爾夫又皺眉,“生命能量近似的人不好找,除非我製造複製體。”
“試試看嘛。”梅比斯鼓勵道,“用你教我的‘生命感知’魔法,配合天狼島地脈的魔力放大,或許能感應到遙遠處的生命共鳴。”
“反正現在也沒有更好的方向。”
傑爾夫看著梅比斯期待的眼神,最終點了點頭。
“好,那就試試。”
兩人離開木屋,來到天狼島中心的一片空地。
這裡的地面刻著一個巨大的魔法陣,是傑爾夫這幾個月佈置的,用於匯聚島嶼地脈魔力,輔助研究。
傑爾夫站在法陣中央,梅比斯飄在他身側。
“我會將生命能量釋放到體外,你幫我引導地脈魔力進行放大和共鳴感應。”傑爾夫說。
“明白。”
傑爾夫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
下一刻,一股龐大、精純、卻又帶著深沉暮氣的生命能量從他體內緩緩升起。
那能量呈現深邃的暗紫色,如同夜晚的星空,美麗卻帶著難以言喻的沉重感。
能量在他周圍環繞、流淌,所過之處,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開花、結果、然後迅速枯萎、化作塵埃。
那是詛咒的被動效果,無差別掠奪周圍的生命力。
梅比斯迅速引導地脈魔力。
天狼島的地脈古老而充沛,淡金色的魔力從地面升騰而起,注入法陣,與傑爾夫的生命能量混合、放大,然後以法陣為中心,化作一道無形的波紋,朝著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波紋越過森林,越過海洋,越過大陸,不斷擴散。
傑爾夫的精神隨著波紋延伸,感知著遙遠處的生命氣息。
成千上萬的生命光點在意識中亮起,有強有弱,有明有暗,如同夜空中的星辰。
絕大多數光點都只是普通的生命反應,與他毫無共鳴。
但突然——
在極其遙遠的西方,越過浩瀚的海洋,越過連綿的山脈,在那片被稱為阿爾巴雷斯的大陸上,一個異常明亮、異常龐大的生命光點,在傑爾夫的感知中轟然亮起!
那光點的強度遠超常人,甚至超越了普通的聖十大魔導級別,達到了“戰略級”的程度。
但讓傑爾夫呼吸驟停的,不是那光點的強度,而是其散發出的生命能量頻率,與自己幾乎一模一樣!
不,不是一模一樣。
是近似,極度近似。
就像同一首歌用不同的樂器演奏,旋律相同,但音色有別。
那光點的生命能量,與自己的同源,卻又有些微的不同,像是……摻雜了另一種相似卻又不完全相同的頻率。
傑爾夫猛地睜開眼睛,暗紫色的生命能量瞬間收回體內。
他臉色蒼白,不是魔力消耗過度,而是震驚。
“怎麼了?”梅比斯立刻察覺他的異常,“感應到甚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