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匆匆,一晃已經到了年中,七月十七日,黃昏。
馬格諾利亞的街道掛起了燈籠。
不是魔法燈,是真正的紙燈籠,暖黃的光從薄紙裡透出來,一串串,一排排,從公會門口一直延伸到中央廣場,再蜿蜒到城市的每一條小巷。
風一吹,燈籠輕輕搖晃,光也跟著搖晃,整座城市像是泡在一池溫暖的金色蜂蜜裡。
空氣裡有糖的味道,有醬油的味道,有木炭煙燻的味道,還有夏天傍晚特有的、青草和泥土被太陽曬了一天後散發的溫熱氣息。
妖精尾巴公會大門敞開,人進進出出,吵吵嚷嚷。
“艾露莎!你的腰帶!腰帶系反了!”
“誒?可我覺得這樣更對稱……”
“對稱甚麼啊!那是男式的系法!”
露西抓著艾露莎衝進更衣室。
艾露莎今天穿了身深紫色的浴衣,上面繡著銀色的劍蘭,長髮用一根木簪鬆鬆挽起,露出白皙的後頸。
但腰帶——對,腰帶確實系反了,結打在了前面。
“我自己來!”艾露莎難得地有些慌張,但手忙腳亂半天,那個結越系越亂。
“我來吧。”米拉傑笑著走過來,手指靈巧地拆開結,重新系好,最後在艾露莎腰間打了個漂亮的文庫結,“好了。”
艾露莎對著鏡子轉了個圈,浴衣下襬散開,像一朵深紫色的花。
“謝謝,米拉。”
“不客氣。”米拉傑自己也換了浴衣,是淡粉色的,上面是細碎的櫻花,頭髮披散下來,在髮尾繫了條同色的絲帶。
她看起來比平時更溫柔,像從古畫裡走出來的大和撫子。
“米拉姐——!我的簪子!簪子掉了!”
麗莎娜從樓下跑上來,頭髮散了一半,手裡舉著根櫻花木簪。
她今天穿了鵝黃色的浴衣,頭髮盤成丸子頭,但顯然盤得不牢,簪子眼看就要掉下來。
“別動。”米拉傑按住她,重新盤好,插穩簪子,“好了。今天可別跑太瘋,不然頭髮又要散。”
“嘿嘿,知道啦!”
樓下,更亂。
納茲和格雷又在吵架。
不,準確說,是納茲單方面在挑釁格雷。
“喂!冰塊!你的浴衣!太素了吧!一點花紋都沒有!你看我的!”納茲扯著自己的浴衣——大紅色的,上面繡著一條張牙舞爪的金色火龍,領口開得很大,露出半邊胸膛。
格雷的浴衣是藏青色的,沒有任何花紋,布料看起來是上好的棉麻,質地挺括。
他雙手插在袖子裡,面無表情地看著納茲。
“你那是甚麼?祭典還是婚禮?紅得像個番茄。”
“你說誰是番茄!”
“誰應誰是。”
“想打架嗎!”
“來啊,火焰番茄。”
兩人眼看就要打起來,艾露莎的聲音從樓上傳來:“納茲,格雷,今天誰先動手,接下來一個月的廁所都歸他打掃。”
兩人僵住,互瞪一眼,同時“哼”地扭頭。
哈比在旁邊吃魚乾,吃得滿嘴是油:“噯,納茲,我們去吃章魚燒吧!”
“哦!章魚燒!”
“我也要!”
“蘋果糖!”
“炒麵!”
納茲的眼睛亮了,拽著哈比就往外衝:“走了!”
“等等!”露西從樓上追下來,“納茲!你的木屐!木屐穿反了!”
納茲低頭,發現左腳穿在右腳上,右腳穿在左腳上。
“……誒嘿。”
“誒嘿甚麼啊!換過來!”
公會門口,馬卡洛夫看著這一切,捋著鬍子,笑得眼睛眯成縫。
他今天也換了浴衣,深褐色的,很樸素,但料子一看就是好貨。
手裡拄著那根不離身的手杖,但手杖頭上掛了個小小的、公會紋章的掛飾,一晃一晃的。
“會長,該出發了。”基爾達斯走過來。
他難得地穿了正經的浴衣——深灰色的,沒甚麼花紋,但尺寸合身,襯得他高大的身材更挺拔。
“嗯,走吧。”馬卡洛夫邁步走出公會,看著掛滿燈籠的街道,深吸一口氣,“祭典啊……真好。”
“是啊。”基爾達斯走在他身邊,目光掃過熱鬧的街道,“每年這時候,都覺得……活著真好。”
“嗯。”
兩人並肩,走向中央廣場。
中央廣場已經完全變樣了。
攤位沿著廣場邊緣排開,一家挨著一家,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章魚燒的攤子冒著熱氣,老闆用鐵籤熟練地翻動小球;蘋果糖的攤子前圍滿了孩子,紅亮亮的糖殼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射擊遊戲的攤位上掛滿了玩偶,老闆吆喝著“快來玩快來看”;
撈金魚的攤子前蹲著一排人,紙網一碰水就破;
面具攤上掛滿了狐狸、鬼怪、天狗的面具;機呼呼轉著,吐出粉色的、藍色的、白色的雲朵。
空氣裡混雜著各種味道:糖的甜,醬油的鹹,烤肉的香,木炭的煙,還有人群的汗味、浴衣的皂角味、女孩子們的香水味。
納茲和哈比像兩顆炮彈一樣衝進這片喧囂。
“章魚燒!老闆!來十份!不!二十份!”
“噯!納茲!那邊有烤魷魚!”
“烤魷魚也要!”
“炒麵!”
“炒麵也要!”
納茲手裡很快拿滿了食物,左手三串章魚燒,右手兩串烤魷魚,嘴裡叼著個蘋果糖,哈比抱著一大團,邊飛邊啃。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露西追上來,無奈地看著他。
“唔唔唔!”納茲嘴裡塞滿食物,說不出話,但眼睛亮得像兩團火。
格雷和朱比亞走在後面。
朱比亞今天穿了身水藍色的浴衣,上面是波浪的暗紋,頭髮用藍色髮帶束在腦後,臉上化了淡妝,在燈籠的光下,臉頰泛著淡淡的粉色。
她走得很慢,很小心,時不時偷看格雷。
格雷雙手插在袖子裡,面無表情地走著,但耳朵是紅的——露西眼尖地發現了。
“格雷大人……”朱比亞小聲開口,“那個……蘋果糖,您要吃嗎?”
她手裡拿著根蘋果糖,紅亮的糖殼在燈光下像寶石。
格雷瞥了一眼:“太甜了。”
“是、是嗎……”朱比亞低下頭,手指絞在一起。
格雷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不過,可以嘗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