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茲和格雷抱在一起——雖然下一秒就把對方推開然後互相瞪眼。
艾露莎在擦眼淚。
米拉傑笑著,但眼眶也紅了。
麗莎娜抱著哈比,哈比在忙著吃魚。
馬卡歐和瓦卡巴在碰杯。
波琉西卡哼了一聲,但嘴角是上揚的。
伊澤瑞爾站在人群裡,看著那對擁吻的新人,看著周圍歡呼的眾人,看著這片陽光,這片藍天,這片熱鬧的、溫暖的、鮮活的世界。
他突然覺得,能來到這裡,真的很好。
能加入這個公會,真的很好。
能見證這一刻,真的很好。
音樂再次響起,這次是歡快的舞曲。
阿爾扎克和碧絲卡手牽手,走向舞池中央,跳了第一支舞。
然後眾人湧入舞池,跳舞,唱歌,喝酒,慶祝。
納茲拉著露西跳舞,但跳得亂七八糟,踩了她好幾腳。
格雷被朱比亞邀請,雖然板著臉,但耳朵是紅的。
艾爾夫曼在教哈比跳男子漢的舞蹈。
基爾達斯和馬卡洛夫在角落裡碰杯,說著甚麼,然後一起大笑。
伊澤瑞爾拿了杯果汁,走到廣場邊緣,靠在欄杆上,看著遠處的山,遠處的雲,遠處的地平線。
“不去跳舞嗎?”
伊澤瑞爾轉頭,看到斑鳩走過來。她也換了身禮服,是簡單的黑色長裙,頭髮挽起,露出修長的脖頸。
“不太會。”伊澤瑞爾實話實說。
“我也不會。”斑鳩在他旁邊站定,也看著遠方,“但看著他們跳,也挺好。”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看著舞池裡熱鬧的人群。
“你想過會和甚麼人結婚組成家庭嗎?”斑鳩突然說。
伊澤瑞爾微微一怔,這個問題來得有些突然。
他轉頭看向斑鳩,她依然望著遠處的舞池,側臉在暮色中顯得柔和,耳尖卻泛著淡淡的紅。
“沒想過。”他誠實地回答,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子,“以前……沒那個心思。”
這是實話。
穿越到這個世界後,生存、變強、理解這個世界的規則、應對各種危機……這些佔據了他大部分精力。
感情這種事,像是一件太過遙遠和奢侈的東西。
斑鳩沉默了片刻,然後很輕地“嗯”了一聲。
“你呢?”伊澤瑞爾問。
斑鳩的睫毛顫了顫,依然沒有看他。
“我……也不知道。”
她沒有說謊。
在加入妖精尾巴之前,她的人生只有劍、任務和流浪。
家庭、婚姻、與某個人共度餘生……這些概念對她而言,陌生得像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可是現在,站在這片喧鬧的、溫暖的燈光之外,看著舞池裡笨拙相擁的新人,看著周圍那些發自內心大笑的同伴,某種陌生的、細微的悸動,像初春冰面下的暗流,悄然湧動著。
她不由自主地,用餘光看向身邊這個人。
伊澤瑞爾。一個謎一樣的魔導士。
冷靜,敏銳,總能在混亂中看到關鍵,總能在絕境裡找到出路。
他不像納茲那樣燃燒如火,不像格雷那樣外冷內熱,不像基爾達斯那樣灑脫不羈。
他像陽光,溫暖柔和,是每天都會出現的都會被需要的東西。
和他一起出任務很舒服。
總能在她需要時出現在最合適的位置,那種默契彷彿與生俱來。
他會在她專注於戰鬥時,無聲地解決掉從側面襲來的麻煩;會在露營的夜晚,順手將她那份食物也加熱好;會在她偶爾因為過去走神時,不追問,只是遞過來一杯水。
這些細微的、幾乎不被察覺的照顧,像無聲的雨水,一點點浸透了她習慣堅硬和孤獨的心防。
“婚禮……挺好的。”斑鳩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更輕,幾乎要被遠處的音樂淹沒。
“嗯。”伊澤瑞爾應了一聲,目光也落在舞池中央那對新人身上。
阿爾扎克正小心翼翼地摟著碧絲卡的腰,碧絲卡笑得眼睛彎彎,頭輕輕靠在他肩上。
簡單的舞步,甚至有些笨拙,但兩人之間的氛圍,任何人都能看出那份濃得化不開的幸福。
“看著他們,會覺得……這個世界還是有值得相信的東西。”斑鳩繼續說,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他解釋自己為甚麼會問出那個問題,“承諾,陪伴,未來……這些東西,原來真的存在。”
伊澤瑞爾側過頭,看著斑鳩被燈光勾勒出柔和輪廓的側臉。
她今天把長髮挽了起來,露出白皙的脖頸,少了幾分平日裡的鋒利,多了些罕見的柔軟。
“存在。”他肯定地說,然後頓了頓,補了一句,“在這裡,尤其存在。”
斑鳩終於轉過頭,對上他的視線。
她的眼睛是漂亮的棕黑色,此刻映著遠處躍動的篝火光芒,顯得格外明亮。
“你覺得……”她遲疑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甚麼樣的人,才能……擁有那種未來?”
這個問題比上一個更直接,也更危險。
像在小心翼翼地試探一片未知的水域。
伊澤瑞爾沒有立刻回答。
他認真想了想,目光掠過舞池裡那些熟悉的面孔——打打鬧鬧卻總在關鍵時刻互相扶持的納茲和格雷,表面嚴厲內心溫柔的艾露莎,總是默默關心大家的米拉傑,還有會長馬卡洛夫,基爾達斯,公會的每一個人。
“大概是……懂得珍惜,也敢於付出的人吧。”他緩緩說,“珍惜眼前的緣分,付出信任和真心,然後……一起走下去。”
他說得很簡單,但斑鳩聽懂了。
珍惜。付出。一起走下去。
聽起來簡單,做起來卻很難。
尤其是對於他們這樣,習慣了獨自行走,習慣了將內心包裹起來的人。
“你覺得自己是這樣的人嗎?”斑鳩問,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執拗的探尋。
伊澤瑞爾看著她,看到她眼中那份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
他忽然意識到,這段對話,也許不僅僅是閒聊。
“我在學。”他給出了一個不算答案的答案,但語氣很認真,“在這裡,和大家一起,慢慢在學。”
斑鳩的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我也是。”她說,然後移開視線,重新望向喧鬧的人群,彷彿剛才那番近乎交心的對話不曾發生。“這裡……是個好地方。讓人……想停下來。”
伊澤瑞爾的心,輕輕動了一下。
他看著斑鳩被火光映照的側臉,那句“想停下來”在他心裡盪開一圈細微的漣漪。
“那就停下來。”他說,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溫和,“妖精尾巴,從來都是接納想停留之人的地方。”
斑鳩沒有應聲,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兩人之間再次陷入沉默,但這次的沉默不再空曠,反而流淌著一種靜謐的、無需言說的默契。
遠處,納茲不知怎麼絆了一下,差點把露西帶倒,惹來一片善意的鬨笑和格雷毫不留情的嘲笑。
馬卡洛夫和波琉西卡在說著甚麼,婆婆一臉不耐煩,卻也沒走開。
基爾達斯在和瓦卡巴、馬卡歐拼酒,笑聲粗豪。
空氣裡瀰漫著烤肉、酒香、花香和幸福的味道。
伊澤瑞爾和斑鳩肩並肩站在一起,聽著近在咫尺的心跳,看著周圍每一張笑著的、鬧著地、幸福的臉。
他突然想起一句話。
那句話是他前世在書裡看到的,當時不懂,現在懂了。
“所謂歸宿,不是你去的地方,而是你想回去的地方。”
妖精尾巴,就是這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