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基爾達斯的語氣終於有了波動,“黑暗就是您的選擇嗎?”
哈迪斯搖了搖頭,那動作裡帶著某種居高臨下的悲憫:
“黑暗不是敵人,基爾達斯。”
“黑暗是萬物的盡頭,是魔道的源頭,是真理的本質。”
“我只是在追尋魔法的極致而已。”
“只不過,隨著我的探索越來越深入,我最終發現——所有的魔法,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真理,都源自黑暗。”
“黑暗承載了一切,包容了一切。而掌握黑暗之人,也將掌握一切。”
他張開雙手,像在擁抱整個世界:
“我要讓這個世界,迎來真正的大魔法時代!”
基爾達斯瞳孔收縮:“大魔法時代?那是甚麼?”
哈迪斯的眼中,燃起了那種基爾達斯從未見過的、近乎狂熱的火焰:
“消滅一切不會使用魔法的生命,剔除這些雜質。”
“我將帶領所有擁有魔法力量的生命,一同探索魔道的深淵,找到魔法的盡頭,掌握魔法的全部奧秘!”
“這就是大魔法時代!這就是,我為之奮鬥的世界!”
風聲。
浪聲。
遠處森林裡隱約的鳥鳴聲。
但在場所有人都聽不到這些聲音了。
他們只能聽到哈迪斯的聲音,那平靜、理智、卻充滿瘋狂的聲音。
基爾達斯看著眼前這個人,看著他眼中那種確信無疑的光,看著他臉上那種“我在做正確的事”的表情。
一種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爬升到頭頂。
“老師……”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您瘋了。”
哈迪斯看著他,眼神裡的狂熱稍稍褪去,重新變得溫和——但那溫和,比之前的狂熱更讓人心寒:
“瘋了嗎?也許吧。”
“但瘋的究竟是我,還是這個拒絕真理的世界?”
他向前走了一步,聲音變得更加溫和,幾乎像在勸說一個迷路的孩子:
“基爾達斯,放棄抵抗吧。”
“加入我,跟隨我,我們一起創造那個大魔法世界。”
“以你的天賦,以你的力量,你能做到的事,遠比你現在做的要多得多。”
“看看這個世界——被無魔者佔據,被愚昧統治,被短視束縛。”
“魔法本應帶領生命走向更高的層次,可現在呢?”
“它被用來做任務,賺錢,打架,玩鬧……這是對魔法的褻瀆!”
“我們需要改變,基爾達斯。徹底地改變。”
基爾達斯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眼前這個人,看著這個曾經教導他、指引他、讓他明白“何為魔導士”的人。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搖頭:
“老師,回頭吧。”
“現在還來得及。”
“放下這個瘋狂的計劃,跟我們回去。馬卡洛夫會長,公會里的大家……我們都還在等你。”
他的聲音很誠懇,誠懇得幾乎像哀求:
“您教過我的——魔導士的力量,是用來守護,不是用來毀滅。您忘了嗎?”
哈迪斯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也搖了搖頭,那動作裡帶著深深的、無法動搖的堅定:
“我沒忘,基爾達斯。”
“但我看到了更遠的東西,更大的真相。”
“守護是好的,但只滿足於守護,只會讓世界停滯不前。”
“有時候,毀滅是為了更好的新生。有時候,痛苦是為了更大的幸福。”
“我的道路,已經選定了。不會回頭,也不能回頭。”
基爾達斯閉上了眼睛。
當他再次睜開時,眼中所有的動搖、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懷念,都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一種冰冷的、決絕的堅定。
“是嗎……”
他輕聲說:
“那沒辦法了。”
“既然勸不動您……那我就只能用我的方式,把您打醒了。”
哈迪斯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種熟悉的、一旦下定決心就絕不回頭的眼神,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懷念,有欣賞,甚至還有一絲驕傲。
“很好。這才是我教出來的學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基爾達斯身後那片空曠的沙灘和森林:
“但是,基爾達斯,只憑你一個人,是做不到的。”
基爾達斯打斷了他。
“您說得對,老師。”
他抬起頭,看著哈迪斯:
“我一個人,確實做不到。”
“所以——”
他頓了頓,聲音在傍晚的海風中清晰地傳開:
“我不止一個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
森林邊緣,樹影晃動。
一個矮小的身影最先從陰影中走出。
花白的鬍子,白色的繡著妖尾紋章的大衣,手裡拄著手杖。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沉穩有力,像山在移動。
馬卡洛夫·朵勒阿,妖精尾巴第三代會長。
他走到基爾達斯身邊,停下,抬頭,看向對面的哈迪斯。
然後,更多的人從森林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金髮的高大青年,面無表情,金色瞳孔中雷光隱現——拉克薩斯。
金髮俊美的年輕男人,護目鏡戴在額頭上,眼神平靜溫和——伊澤瑞爾。
紅髮的女騎士,銀甲在夕陽下泛著冷光,腰佩長劍——艾露莎。
棕發的女魔導士,手裡把玩著一副塔羅牌,表情難得的嚴肅——卡娜。
櫻花色頭髮的女劍士,白色和服,手按刀柄,氣息沉靜如淵——斑鳩。
然後是更多熟悉的面孔:馬庫斯,蕾比,納茲,格雷,露西,伽吉魯,朱比亞……
妖精尾巴公會的主力,幾乎全部到齊了。
他們一個接一個地走出來,站到基爾達斯身邊,站到馬卡洛夫身後。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擺出戰鬥姿態。
他們只是站在那裡,靜靜地,用目光告訴對面所有人——
我們,都在這裡。
哈迪斯看著這些人,看著這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看著他們眼中那種毫不退縮的眼神。
許久,他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裡,有悵然,有懷念,甚至……欣慰。
“馬卡洛夫,”他開口,聲音依然溫和,“幹得不錯啊。”
馬卡洛夫上前一步,走到基爾達斯前面。
他抬頭看著眼前這個曾經是他老師、是會長、是他最尊敬的人,臉上的表情複雜得難以形容:
“好久不見了,二代。”
哈迪斯點頭,目光緩緩掃過馬卡洛夫身後的每一個人:
“培養了這麼多可靠的孩子……”
“看來,我當年把公會交給你,是正確的選擇。”
馬卡洛夫道:“可您現在做出了錯誤的選擇。”
“您確實教了我很多。”馬卡洛夫說,“教我如何管理公會,如何教導後輩,如何成為一個合格的會長。”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
“但您沒教我……當會長走向錯誤的方向時,該怎麼辦。”
哈迪斯看著他,看著這個他一手培養、親手託付的接班人,眼神裡閃過一絲清晰的波動。
但很快,那波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鋼鐵般的、不容置疑的堅定。
“錯誤的方向嗎……也許吧。”
“在你們看來,這確實是錯的。”
他緩緩抬起右手,手掌向上,掌心開始凝聚黑暗的魔力:
“但對我來說,這是唯一正確的路。”
“是我追尋了數十年,終於找到的真理之路。”
“多說無益了,馬卡洛夫。雖然對曾經的公會動手,會讓我有些心痛……”
“但實現理想的道路,註定不會一帆風順。”
黑暗的魔力在他掌心旋轉、凝聚,化作一個小小的、卻散發著恐怖波動的黑色球體。
他看著眼前的弟子、學生、以及那些年輕的面孔,最後說:
“就讓我們……”
“用力量來說話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掌心的黑色球體,炸開了。
不是爆炸,是擴散。
黑暗如潮水般湧出,瞬間吞沒了整片沙灘,吞沒了夕陽的光,吞沒了所有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