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艇離開後約半小時。
空地邊緣,一棵需要三人合抱的古樹,樹幹表面忽然泛起水波般的漣漪。
接著,一個人影從樹幹中“滲”了出來。
就像他從樹木的紋理中走出來一樣,自然,無聲,與環境完美融合。
基爾達斯穿著慣常的破舊外套,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有胡茬,看起來像個落魄的冒險者。
但那雙眼睛——此刻銳利得像刀,緊緊盯著飛艇消失的西南方向。
他的臉色很難看。
非常難看。
“惡魔心臟……副會長布魯諾特,幹部‘大樹’阿祖瑪,幹部‘山羊’卡普利科……”他一個個念出剛才那些人的名號,每念一個,眉頭就皺緊一分,“連惡魔飛艇都出動了……這不是小打小鬧,這是傾巢而出。”
他在這座島上潛伏了快一個月。
他原本以為,惡魔心臟只是在此收集魔力,或許在策劃甚麼襲擊。
但他萬萬沒想到——對方的目標竟然是傑爾夫,而且是在天狼島。
“麻煩了……”基爾達斯低聲說,手摸向懷裡。
他掏出一塊藍色符文石。
石頭是溫的,表面流轉著淡淡的魔力光暈。
基爾達斯將石頭貼在額頭,閉上眼睛。
三秒後,石頭亮起。
他將要傳遞的資訊——惡魔心臟、傑爾夫在天狼島、布魯諾特等人已前往、對方已向天狼島進發——全部壓縮成魔力訊息,注入石中。
石頭越來越亮,最後“咔”的一聲,表面出現裂痕。
基爾達斯毫不猶豫,五指用力——
啪。
石頭碎裂,化作一捧藍色的光塵,消散在空氣中。
資訊已送出。
基爾達斯扔掉手中的碎渣,看向飛艇消失的西南方向。
天狼島。
妖精尾巴的聖地,初代會長梅比斯的安眠之地。
“傑爾夫……你真的在那座島上嗎?”他喃喃自語,“如果惡魔心臟說的是真的……那天狼島,馬上就要變成戰場了。”
“不管了。”基爾達斯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得跟上去。至少得知道,他們到底想幹甚麼,甚麼時候到。”
他不可能在海上追蹤一艘飛艇——那太顯眼,消耗也太大。
但他有別的辦法。
基爾達斯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
“粉碎。”
輕聲念出魔法名。
以他手掌為中心,半徑五米內的地面悄無聲息地化為齏粉,露出下方潮溼的土壤。
但這不只是破壞——在粉碎髮生的同時,基爾達斯將魔力精細地控制、滲透,感知著大地深處傳來的、最細微的魔力流動。
大地是有記憶的。
尤其是這種原始島嶼,土地中殘留的魔力痕跡,能儲存相當一段時間。
他要找的,是惡魔飛艇的能量特徵——那種獨特的、幽藍中帶著暗紫色的魔力波動。
只要鎖定這個特徵,他就能大致判斷飛艇的航向、速度,甚至預估到達天狼島的時間。
閉上眼睛。
魔力感知如漣漪般擴散。
十秒,二十秒,一分鐘……
基爾達斯額角滲出細汗。
這種大範圍的精細感知極其消耗精神力,但他必須做到。
找到了。
在西南方向,約一百五十海里外,一道明顯的、幽藍帶紫的魔力軌跡,正朝著天狼島方向高速移動。
速度很快,按照這個航速,最多三小時就能抵達。
“三小時……”基爾達斯睜開眼睛,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灰。
他看向西南方,那片海天相接的方向。
基爾達斯深吸一口氣,身體微微下蹲。
下一刻——
砰!
腳下的地面轟然炸裂,而他整個人如炮彈般沖天而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朝著西南方向疾射而去。
他沒有選擇跟蹤飛艇——那太危險,也太容易被發現。
他要做的,是以最快速度趕回天狼島,搶在惡魔心臟之前登陸,然後……準備迎戰。
風在耳邊呼嘯。
身下,北海的波濤洶湧,深藍色的海面反射著黃昏最後的餘暉。
基爾達斯將魔力集中在雙腳,以近乎飛行的方式在海面上高速滑翔,每一次踏浪都能躍出數百米。
這是粉碎魔法的另一種應用——將腳下的海水瞬間粉碎、氣化,產生巨大的反衝力推動前進。
消耗極大,但速度也極快。
按照這個速度,他應該能比惡魔飛艇早半小時到四十分鐘抵達天狼島。
半小時。
足夠他發出警告,召集同伴,然後……
“哈迪斯……”基爾達斯低聲念出那個名字,那個曾經是他敬仰的長輩、如今卻是最危險敵人的名字,“這次,我不會讓你得逞。”
“絕對不會。”
海風撲面,帶著鹹腥,也帶著某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天,快黑了。
……
窗外的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
瑪格諾利亞的燈火,一盞盞亮起。
公會大廳裡傳來喧鬧聲——納茲又在和格雷吵架,露西在勸架,艾爾夫曼在大喊“男子漢”,溫蒂在幫忙收拾被撞倒的杯子。
和平的,溫暖的,日常的喧囂。
馬卡洛夫站在窗前,看著那些燈火,看著這座他守護了數十年的城市,看著那些毫不知情、正在歡笑的人們。
基爾達斯傳來的訊息,在腦海裡迴盪:
“惡魔心臟已向島嶼深處進發,目標確認——傑爾夫。”
老人閉上眼睛。
許久,他睜開眼,眼神已經變得平靜,平靜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米拉。”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到樓下。
米拉傑立刻出現在門口:“會長?”
“兩件事。”
馬卡洛夫轉身,背對窗外燈火,面龐在陰影中顯得格外蒼老,也格外堅硬:
“第一,立刻召集所有A級及以上實力的魔導士,準備作戰。”
“第二,通知魔法評議會,惡魔心臟襲擊妖精尾巴公會聖地天狼島,我們被迫還擊,並請求支援。”
米拉遲疑了一下,“會長,最近大家都在公會,召集起來不麻煩……只是評議會那邊,有必要通知他們嗎?我們自己……”
米拉的話沒說完,馬卡洛夫抬手打斷,“戰勝不是問題,可我們要怎麼處理普雷希託會長呢?”
米拉沉默了一下,看著老人蕭瑟的背影,默默點頭,“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