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日下午，最後一節魔法基礎課。
伊澤瑞爾站在講臺前，看著三十個孩子努力讓掌心的魔力光球穩定發光。
課堂氣氛很活躍——納茲剛剛來做過“助教”，演示了火焰魔法的基礎應用，現在孩子們還處在興奮狀態。
“好了，集中注意力。”伊澤瑞爾溫和地說，“魔力輸出要平穩，想象光球是你的朋友，你要和它和諧共處，而不是強行控制它。”
託姆的光球忽大忽小，像顆躁動的心臟。
羅伊的則穩定得多，只是偶爾會閃過細微的電火花。
大多數孩子的光球都在努力維持形態，教室裡的魔力波動此起彼伏。
然後伊澤瑞爾看到了莉莉。
淺藍色頭髮的女孩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姿端正，表情認真。
她掌心的光球不是普通的乳白色，而是帶著淡淡的冰藍色光暈，而且——異常穩定。
不僅穩定，還精緻。
光球內部，有細微的冰晶紋路在緩緩旋轉，像雪花在玻璃球中飄落。
更讓伊澤瑞爾驚訝的是，莉莉同時在用左手在桌面上“畫畫”——指尖劃過的地方，會留下細小的冰霜痕跡，那些痕跡組成了一個簡單的六芒星圖案。
一心二用，而且兩邊的魔力控制都很精準。
“很有趣。”伊澤瑞爾走到莉莉桌邊，蹲下身仔細看那個冰霜六芒星，“你是怎麼想到同時做兩件事的？”
莉莉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睛眨了眨，有點不好意思：“我、我就是覺得……光球要穩定，但手閒著也是閒著……而且畫圖能幫我更專注？”
她的聲音很輕，但邏輯清晰。
伊澤瑞爾注意到，在說話的同時，她右手的光球依然穩定，左手的冰霜圖案也在繼續完善，六芒星的每個角都在延長，形成更復雜的花紋。
“你父母知道你這樣的天賦嗎？”伊澤瑞爾問。
“知道呀。”莉莉笑起來，露出小小的虎牙，“媽媽說我是‘小天才’，爸爸說我以後肯定能成為厲害的魔導士。”
“我們家開面包店的，有時候夏天太熱，麵糰發酵太快，我還能幫忙降降溫呢！”
她說得輕鬆自然，顯然在家裡備受寵愛和支援。
這和伊澤瑞爾預想的完全不同——他本以為這樣特殊的天賦會帶來困擾，但看起來，莉莉的成長環境很健康。
“你想更系統地學習冰魔法嗎？”伊澤瑞爾直入主題。
莉莉的眼睛亮了：“想！不過……課程裡，冰魔法要下個月才講到基礎理論……”
“有個人可以教你，現在就可以。”伊澤瑞爾站起身，“他可能會很嚴格，但如果你能跟上，進步會非常快。有興趣嗎？”
“是公會的老師嗎？厲害嗎？”莉莉追問，手裡的光球都因為興奮晃了一下，但很快又穩住了。
“很厲害。”伊澤瑞爾點頭，“整個菲奧雷王國，在冰之造型魔法這條路上比他強的人，應該不多。”
莉莉幾乎沒有猶豫：“我想學！”
“好。”伊澤瑞爾微笑，“下課跟我來。對了，把桌子上的冰霜擦一擦，別把桌子凍裂了。”
“是！”莉莉開心地應道，手指在桌面輕輕一撫，那些精緻的冰霜圖案瞬間蒸發消失，不留痕跡。
……
北樓三層，特別訓練室。
格雷正在進行日常練習。
十幾柄冰劍在空中懸浮，隨著他的心意緩緩旋轉、組合、分離。
每一柄劍的造型都略有不同——有的厚重，有的輕靈，有的劍刃帶著細微的鋸齒，有的劍身佈滿繁複的花紋。
他在練習“分心控制”，這是冰之造型魔法的高階技巧。
敲門聲打斷了他的專注。
“進。”格雷皺眉，散掉冰劍。
門開了，伊澤瑞爾帶著一個淺藍色頭髮的小女孩走進來。
女孩大概七八歲，穿著預科班的制服，揹著個小書包，正睜著冰藍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訓練室——準確地說，是打量訓練室裡還沒完全消散的冰晶。
“格雷，給你找了個學生。”伊澤瑞爾開門見山，把莉莉輕輕往前推了推。
格雷的視線落在莉莉身上。
女孩被他看得有些緊張，但很快站直身體，行了個標準的鞠躬禮：“格雷老師好！我是莉莉·弗羅斯特，八歲，想跟您學冰魔法！”
聲音清脆，動作標準，眼神裡有期待但沒怯懦。
格雷沒說話，走到莉莉面前，伸手：“手。”
莉莉乖巧地伸出右手。
格雷的手覆上來，一股溫和的魔力探入她的魔力迴路。
幾秒後，他收回手，表情沒甚麼變化。
“冰屬性魔力迴路，純淨度很高，寬度足夠，控制力……不錯。”格雷難得地說了這麼多評價，“天賦是有的。但你為甚麼想學冰魔法？”
莉莉認真回答：“因為冰很漂亮！可以做成各種形狀，夏天還能降溫，做冰鎮果汁特別方便！我家的麵包店夏天就用我做的冰塊——”
“停。”格雷打斷她，“我問的是魔法，不是生活應用。”
莉莉眨了眨眼，想了想，重新說：“因為冰很厲害。可以防禦，可以攻擊，可以創造很多東西。而且……”
她頓了頓，聲音小了些，“我覺得冰魔法很適合我。就像找到了合腳的新鞋子，穿起來特別舒服。”
這個比喻讓格雷挑了挑眉。
他看向伊澤瑞爾，後者聳聳肩：“她家開面包店的，父母很支援她學魔法。天賦很好，性格也不錯，就是缺個專業老師。”
格雷沉默了幾秒，然後轉向莉莉：“我的教學很嚴格。每天放學後訓練一小時，遲到加練，做不到重做，哭也沒用。能接受？”
“能！”莉莉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今天先看看基礎。”格雷走到訓練室中央，抬手，寒氣湧出，在空中迅速凝聚出一個標準的六稜冰晶，“這是冰的基本結構單元。你能做出類似的嗎？”
莉莉仔細觀察那個冰晶，然後伸出雙手，閉上眼睛。
幾秒後，她掌心上方浮現出一個冰晶——雖然比格雷的小一圈，稜線也不夠直，但確實是六稜結構，而且內部清澈透明。
“溫度控制有偏差，左側比右側低。”格雷一眼看出問題，“結構穩定性不夠，能維持多久？”
莉莉專注地維持著冰晶，小臉因為用力微微發紅：“大概……三十秒？”
話音剛落，冰晶表面出現裂痕，然後“啪”地碎裂，化作冰晶飄落。
“二十六秒。”格雷看了眼牆上的鐘，“明天開始，每天放學後三點半，準時到這裡。先練結構穩定性，目標三分鐘不碎。現在你可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