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的下午,訓練接近尾聲。
羅密歐已經能讓紫炎凝聚成三種相對穩定的形態:
1. 紫炎鎖鏈:最長可延伸五米,靈活如鞭,可用於中距離纏繞束縛。
2. 紫炎拳套:火焰纏繞雙拳,攻擊時附帶持續灼燒效果,且一旦沾上便難以撲滅。
3. 紫炎抓鉤:從掌心射出火焰凝成的鉤爪,可抓住遠處物體或地形,實現快速移動或限制敵人。
雖然每一種都還稚嫩,控制不夠精細,持續時間也短,但已經初具雛形。
這天訓練結束,納茲不知從哪摸出兩瓶冰鎮果汁,遞給羅密歐一瓶。
兩人並排坐在訓練場邊的長椅上,看著夕陽把天空染成橙紅,和羅密歐掌心跳動的紫炎映成一片溫暖的顏色。
“納茲哥哥。”羅密歐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
“嗯?”
“謝謝你。”
納茲轉過頭,看見小男孩低著頭,小手攥著果汁瓶,指節微微發白:
“我以前……總覺得我的火不如你的火厲害。”
“它飛不遠,炸不開,只會黏黏糊糊地燒。”
“我羨慕你的火,那麼亮,那麼熱,能噴那麼遠,能一下子燒掉好多東西。”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但很清晰:
“但跟你學了這些天,我才知道……我的火也有我的火的好。”
“它很持久,很頑固,一旦纏上就不肯放。它可能沒法一下子燒穿牆壁,但它能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把牆壁燒穿。”
羅密歐抬起頭,黑色眼睛在夕陽下亮得像寶石:
“爸爸說過,不滅紫炎的特性是‘不滅’。”
“我以前不懂,以為就是‘永遠不會熄滅’。”
“但現在我覺得,‘不滅’不是‘滅不掉’,是‘絕不放棄’。”
“它不會因為風大就熄滅,不會因為水澆就退縮,它就算只剩一點點火星,也要堅持燒下去,直到把該燒的東西燒完。”
“就像……就像納茲哥哥你一樣。不管遇到多強的對手,不管被打倒多少次,都會爬起來,繼續戰鬥,絕不放棄。”
納茲愣住了。
他看著羅密歐,看著這個小他十歲的男孩,看著男孩眼睛裡那種明亮、堅定、正在成型的東西。
然後他大笑起來,用力揉了揉羅密歐那一頭紅髮:
“說得好!就是‘絕不放棄’!”
“管他甚麼敵人,管他多強,纏住了就燒!燒到他認輸為止!”
羅密歐也笑了,缺了顆門牙的笑容有點滑稽,但在夕陽下特別燦爛。
“不過啊,羅密歐。”納茲忽然說,聲音低了些,難得地認真,“火不只是用來燒敵人的。”
羅密歐歪了歪頭:“嗯?”
“火可以取暖,可以照亮黑夜,可以煮熟食物。”納茲望著天邊漸沉的夕陽,橙紅的光落在他臉上,“我的火很熱,能燒掉很多東西。”
“但有時候,太熱了,會傷到不想傷的人,會燒掉不該燒的東西。”
他想起了一些事。
一些公會大廳曾經被燒掉的委託單,一些差點被波及的同伴,一些因為控制不住力量而留下的遺憾。
“你的紫炎,溫度沒那麼高,但能持續很久,而且容易控制。”納茲轉回頭,看著羅密歐,“如果你好好練,它可以用來做很多事。”
“比如冬天給怕冷的人當暖爐?或者晚上當燈用?或者露營時生篝火——你的火不容易滅,最適合生火了!”
納茲越說眼睛越亮:“對了!下次公會組織野外訓練,你負責生火!就這麼定了!”
羅密歐愣愣地點頭:“好、好啊。”
“所以,”納茲拍了拍羅密歐的肩膀,拍得很輕,“火不只是破壞。它可以保護人,可以溫暖人,可以……呃,烤魚。你的紫炎,很溫柔啊。”
羅密歐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心。
紫炎靜靜燃燒著,溫度不高,但穩定,持久,綿綿不絕。
溫柔的火。
他第一次聽到有人用“溫柔”來形容火焰。
但他喜歡這個形容。
那天傍晚,馬卡歐在家門口等到兒子回來。
羅密歐渾身是汗,小臉上沾著灰,運動服袖口又多了兩個燒焦的洞。
但他眼睛亮得驚人,一看到馬卡歐就衝過來:
“爸爸!我今天成功了!”
“我用紫炎抓鉤從訓練場這頭盪到那頭!”
“雖然摔了三次,但第四次成功了!納茲哥哥說我可以去當EZ哥哥說的人猿泰山——雖然我不知道泰山是誰,但聽名字一定很厲害!”
馬卡歐笑了,拍了拍兒子滿是灰塵的腦袋:“洗澡吃飯,你媽做了你最愛吃的肉餅。”
晚飯時,羅密歐滔滔不絕地講今天的訓練。講紫炎抓鉤的發力技巧,講納茲哥哥說的“火很溫柔”,講“不滅是絕不放棄”。
馬卡歐安靜地聽著,偶爾問一句“然後呢”,心裡最後那點擔憂也消散了。
飯後,羅密歐去洗澡。
馬卡歐坐在客廳,看著窗外瑪格諾利亞漸次亮起的燈火。
妻子端來茶,在他身邊坐下:“這周都是納茲在教?”
“嗯。”
“怎麼樣?”
馬卡歐沉默了一會兒,端起茶杯,看著杯裡晃動的倒影:
“那小子……找對老師了。”
妻子笑了:“你之前不是還擔心納茲不會教嗎?”
“他確實不會教。”馬卡歐也笑了,笑容裡有釋然,“他不會教‘標準答案’,不會教‘正確姿勢’。但他會教羅密歐,怎麼找到‘自己的答案’,怎麼走出‘自己的路’。”
他頓了頓,輕聲說:
“我以前總覺得,我得把我會的都教給羅密歐,讓他少走彎路。”
“但現在我覺得……有時候,彎路上的風景,才是最該看的。”
浴室裡傳來羅密歐跑調的歌聲,和水聲混在一起,咕嚕嚕的。
馬卡歐聽著,想起訓練場上,兒子掌心那團紫色的火焰。
固執的,持久的,溫柔的火。
像極了這小子倔強的性格。
也像極了納茲那傢伙,永遠不服輸、不認命的勁頭。
“明天,”馬卡歐對妻子說,“多做點便當,讓羅密歐帶兩份去。納茲那小子,教人教得那麼賣力,肯定又忘了吃飯。”
妻子笑著點頭:“好。再多帶點飲料,訓練出汗多。”
窗外,瑪格諾利亞的燈火一盞盞亮起,像地上的星星。
其中有一盞,屬於妖精尾巴公會。
此刻的公會大廳裡,納茲正在被艾露莎訓話,因為他這周已經燒壞了二十一個訓練假人,而公會下個月的預算裡沒列這項開支。
“但我是在教學啊!”納茲理直氣壯。
“教學需要用壞二十一個假人嗎?”
“不多練幾次怎麼學得會!”
“你可以用木樁!”
“木樁不會還手!”
“假人也不會!”艾露莎瞪眼。
哈比在旁邊啃魚乾:“愛~納茲,別掙扎了,你上週還說木樁比假人有挑戰性。”
“我哪有——”
“嗯?”艾露莎眯起眼睛,手按在了劍柄上。
“……我錯了,下次還用木樁。”納茲從善如流。
艾露莎嘆了口氣,轉向剛從樓上下來的蕾比:“這個月的訓練場維修費用,記在納茲的委託報酬裡。”
“早就記上了。”蕾比推了推眼鏡,筆記本上清清楚楚寫著:“納茲,訓練損耗(假人×21),從下次報酬扣。”
遠處,教師辦公室的窗邊,伊澤瑞爾端著咖啡,看著公會大廳裡這場日常鬧劇,嘴角浮起笑意。
他身後的黑板上,明天的教學計劃已經寫好。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魔法特性與個性化發展”那一行字上。
更遠處,西側訓練場已經空無一人。
但場地上還留著一些痕跡:焦黑的木樁,被火焰纏繞過的痕跡,幾個小小的、努力的腳印。
以及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火焰的溫度,和笑聲的迴音。
夜還長。
但有些火種,一旦點燃,就會安靜地、固執地、溫柔地,一直燃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