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密歐看了看遠處那片還在冒煙的空地,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那團巴掌大的、安安靜靜燃燒的紫色火焰,最後茫然地看向納茲。
“納茲哥哥,”他小聲說,聲音有點發顫,“我的火……不從嘴裡出來……它從我手上生出來,而且……噴不了那麼遠……”
“啊?為啥?”納茲湊過來,幾乎把臉貼到羅密歐的手上,盯著那團紫炎,“這不也是火嗎?是火就能噴!”
“來,跟我學,深呼吸,把魔力集中在……呃,你魔力從哪出來?手裡?那就從手裡噴!”
“總之,噴出去!”
羅密歐苦著臉,努力模仿納茲的姿勢。
他紮了個不太標準的馬步,小臉憋得通紅,右手前伸,掌心對著遠處的木樁:
“紫、紫炎的——噗咳咳咳!!!”
紫色火焰從他掌心湧出,但不像納茲那種狂暴的洪流,倒像是漏氣的水管,噗嗤噗嗤噴出幾道細細的火苗,飛出兩米就無力地散成火星,還嗆得他直咳嗽。
“不對不對!”納茲繞著他轉圈,抓了抓自己的一頭粉毛,“氣勢!要有氣勢!”
“火焰是你身體的一部分!你想讓它去哪,它就——”
“愛~納茲,”哈比坐在旁邊的木樁上,悠閒地舔著爪子,“你的火是從肚子裡吃進去再吐出來的。”
“羅密歐的火是從身體裡自己產生的,性質不一樣啦。”
納茲猛地停住腳步,愣了兩秒:“對哦!”
他撓撓頭,換了個思路:“那咱們不學咆哮了!學體術!看好了!”
納茲右手握拳,火焰瞬間纏繞而上。
他一拳擊出,火焰在拳鋒炸開,熱浪撲面:
“火龍的——鐵拳!”
氣勢十足,拳風獵獵。
“來,你試試!把火纏在拳頭上,打出去!”
羅密歐眼睛一亮,用力點頭。
他學著納茲的樣子,握緊小拳頭,紫炎從掌心蔓延,包裹住拳頭。
他深吸一口氣,一記直拳打向面前的訓練假人——
紫炎確實纏上去了。
也燒起來了。
但燒的是羅密歐自己的袖子。
“哇啊!”羅密歐趕緊甩手,可紫炎牢牢附著在袖口,頑強地燃燒著。
納茲手忙腳亂地一巴掌拍上去,火焰是滅了,但羅密歐的袖子已經燒出了個焦黑的大洞。
“呃……”納茲眨了眨眼,“你的火……挺黏人啊。”
“爸爸說,不滅紫炎的特性就是‘附著’和‘持續’……”羅密歐看著燒破的袖子,聲音越來越小,腦袋也垂了下去,“它不喜歡離開我太遠,喜歡黏在東西上慢慢燒……我控制不好它離開身體的距離……”
“那、那咱們再換個方法!”納茲不放棄,他從來就不是會輕易放棄的人,“咱們學感應!閉上眼睛,感受火焰的呼吸!”
“感受它在你的魔力迴路裡流動,感受它想做甚麼——”
羅密歐乖乖閉眼,努力“感受”。納茲在一旁用自以為很低沉、很神秘的聲音指導:
“對……放鬆……感受火焰的溫暖……感受它和你的連線……它是你的一部分……它在呼吸……在跳動……”
十分鐘後。
納茲和哈比蹲在羅密歐面前,面面相覷。
羅密歐盤腿坐在地上,閉著眼睛,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呼吸均勻。
他睡著了。
哈比:“愛~他睡著了。”
納茲:“我看到了……”
哈比:“你講得太無聊了。”
納茲:“我哪有!我很認真!”
哈比:“你讓他‘感受火焰的呼吸’,他自己先呼吸到睡著了。”
納茲抓狂地揉亂了自己的頭髮:“那怎麼辦嘛!”
“噴火不行,拳擊燒袖子,感應直接睡著!我的招式他一個都用不了!”
羅密歐被納茲的聲音吵醒,迷迷糊糊睜開眼:“納茲哥哥?結束了嗎?”
看著小男孩茫然又帶著歉意的眼神,納茲忽然說不出話了。
他想起伊格尼爾教他噴火的時候。
那時候他也不是一學就會。
第一次嘗試噴火,沒控制好方向,燒掉了伊格尼爾烤的魚。
第一次練習火龍的鐵拳,用力過猛,把自己手腕震得骨裂。
第一次嘗試感受體內的龍之力,坐在山崖上冥想了三天,最後餓暈過去被拖回家。
但伊格尼爾從來沒說過“你學不會”。
伊格尼爾只會說:“不對,重來。”
或者:“這次方向對了,但魔力輸出太散,集中一點,再來。”
或者:“蠢貨!火焰是從胃裡湧上來的,不是從鼻孔噴出來的!”
“你想把自己的腦子烤熟嗎?——算了,先去吃飯,吃完繼續。”
納茲看著羅密歐,看著這個小他十歲的男孩,看著他掌心那團安靜燃燒的紫色火焰。
這火和他的火不一樣。
它不狂暴,不炸裂,不橫衝直撞。
它只是靜靜地燒著,固執地,持久地,一旦沾上甚麼就不肯輕易熄滅。
“羅密歐。”納茲忽然開口。
“是、是!”羅密歐一個激靈,徹底清醒了。
“把你的火,隨便玩。”
羅密歐愣住了:“……啊?”
“隨便玩。”納茲一屁股坐在地上,託著下巴,“想讓它變成甚麼形狀就變,想怎麼弄就怎麼弄,只要別燒了訓練場和哈比。”
“總之,讓我看看你的火‘喜歡’怎麼動。”
羅密歐雖然不明白納茲想幹甚麼,但還是乖乖照做。
他讓紫炎在掌心聚成一個小球,讓小球滾來滾去。
他讓紫炎拉長,變成一條小蛇,繞著自己的手腕慢慢爬。
他讓紫炎展開,變成一隻小鳥的形狀,撲騰了兩下“翅膀”,然後散成一片火星。
納茲安靜地看著,沒有說話。
他看見,紫炎每次試圖“離開”羅密歐的身體超過半米,就會迅速變弱、消散。
但如果只是“纏繞”在羅密歐身上——比如繞手指,比如纏手腕——就能穩定燃燒很久。
他看見,羅密歐無意識中,讓紫炎變成了藤蔓的形狀,纏繞住地上的一塊小石子。
紫炎貼著石子表面緩慢燃燒,慢慢把石子燒得發燙、發紅。
他看見,當羅密歐放鬆下來,不再拼命想著“模仿納茲哥哥”時,紫炎會自然地鋪展開,像一層薄薄的紫色地毯,或者像有生命的苔蘚,緩慢而堅定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