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日，下午三點。
妖精尾巴魔法學校的訓練場上，大部分學生已經結束了一天的課程，三三兩兩地結伴離開。
只有西側的小訓練場裡，還亮著魔法的微光。
馬卡歐站在訓練場邊緣，看著自己七歲的兒子羅密歐又一次嘗試讓掌心的紫色火焰塑形成球。
紫炎在空中顫巍巍地聚攏，勉強維持著球形，但表面坑坑窪窪，像顆發育不良的紫色蘋果。
羅密歐咬著下唇，小臉因為專注而漲紅，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堅持……再堅持……”男孩低聲嘟囔著，努力維持著魔力輸出。
但三秒後，紫炎球還是“噗”地一聲散成十幾朵零星火花，在空氣中緩緩熄滅。
羅密歐的肩膀垮了下來，眼睛裡閃過不甘和沮喪。
他盯著自己的手掌，那上面還殘留著紫色魔力的餘燼——這是他從父親那裡繼承的“不滅紫炎”，一種以持久附著著稱的火焰魔法。
“今天就到這裡吧，羅密歐。”馬卡歐嘆了口氣，走上前拍了拍兒子的肩。
“可是爸爸，”羅密歐抬起頭，眼睛裡有種固執的光，“納茲哥哥的火焰就能很聽話地變成各種形狀，還能飛得又遠又準。我的火為甚麼總是……總是這麼黏糊糊的，飛不出去？”
馬卡歐蹲下身，和兒子平視。
他看著羅密歐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黑眼睛，心裡湧起復雜的情緒。
昨天，三月一日，妖精尾巴魔法學校開學第一天。
馬卡歐親自把羅密歐送進學校，還特意拜託馬卡洛夫會長，把兒子安排在自己執教的基礎魔法班。
他想得很好——自己是公會的老成員，雖然不算頂尖強者，但教導七歲孩子魔法基礎綽綽有餘。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每天看著兒子，確保羅密歐安全、紮實地打好基礎。
但他忘了考慮一件事：羅密歐自己的想法。
“爸爸，”羅密歐抓住他的袖子，聲音裡帶著期盼，“昨天納茲哥哥來班裡幫忙上實戰演示課，你看到了吧？”
“他的火焰……那麼亮，那麼熱，可以變成龍的頭，可以噴出好遠，可以一拳就把訓練假人打碎！”
男孩的眼睛閃閃發亮：“我想學那個！我想讓我的火也能那樣！”
馬卡歐沉默了幾秒。
他當然看到了。
昨天下午，納茲作為助教，來基礎魔法班做火焰魔法的實戰演示。
那傢伙一上場就把蕾比老師精心準備的教學計劃全打亂了。
說好的“循序漸進演示火焰控制”變成了“看我燒穿十個假人”。
但不可否認，納茲演示時的那種純粹的熱情，那種火焰與身體融為一體的戰鬥方式，確實震撼了所有孩子。
包括羅密歐。
“兒子，”馬卡歐組織著語言，“納茲用的是滅龍魔法，你學不了。”
“咱們家的不滅紫炎，是我年輕時在公會圖書館的舊手札裡學到的，後來二代會長普雷希託先生指點過我幾次。”
“這種魔法的特性就是‘附著’和‘持久’，它不喜歡離體太遠，這是它的本質……”
“那就不能變得厲害嗎？”羅密歐打斷他，聲音裡帶著委屈，“我也想和納茲哥哥一樣，用火焰保護大家，用火焰戰鬥……”
馬卡歐看著兒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剛加入妖精尾巴時的樣子。
那時候他也是個熱血上頭的少年，在圖書館偶然翻到那本關於不滅紫炎的筆記，覺得“紫色的火焰好帥”，就一頭扎進去學。
結果發現自己魔力天賦平平，紫炎練了半年也只能點個煙——字面意義上的點菸，當時他經常用這招給公會里的老人們點菸。
直到某天，二代會長普雷希託——那時大家都還叫他“會長”——看到他在訓練場笨拙地練習，走過來指點了幾句。
“小鬼，你的火，不是用來噴的。”
“看好了，紫炎的精髓是‘一旦燃起，永不放棄’。”
“讓火焰貼近你的身體，貼近你的拳頭，貼近你想要保護的東西。”
“它不會給你瞬間的爆發力，但能給你最持久的守護。”
那些話，馬卡歐記了很多年。
後來他憑藉不滅紫炎在公會站穩腳跟，娶妻生子，過上了平靜的生活。
但他心底深處，偶爾還是會想——如果自己年輕時有納茲那樣的天賦，會不會走上不同的路？
“爸爸，”羅密歐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你去跟納茲哥哥說說好不好？我不學滅龍魔法，我就想跟他學怎麼用火焰戰鬥……學一點點就好……”
馬卡歐看著兒子眼裡的光，那種純粹的、毫無雜質的嚮往。
他知道，有些路，得讓孩子自己選。
即使那條路看起來崎嶇，即使那條路上有他無法預料的困難。
“好吧。”馬卡歐站起身，揉了揉兒子的黑短髮，“我們去問問納茲。但你要記住，納茲是公會的主力魔導士，還是學校的助教，他很忙。”
“如果他說沒時間，你不能鬧脾氣，要乖乖跟我學，明白嗎？”
“嗯！”羅密歐用力點頭，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馬卡歐牽起兒子的手，走向主訓練場的方向。
他邊走邊想，納茲那傢伙，雖然戰鬥時勇猛無雙，但教人……實在不是他的強項。
上次這貨試圖教露西火焰抗性，差點把整個公會廚房燒了。
但也許，只是也許，納茲那種不按常理的思維方式，反而能幫羅密歐找到屬於自己的路？
嗯……應該吧？
……
另外一邊，納茲正在主訓練場幫忙收拾器材。
準確地說，是蕾比掐著腰指揮，他負責搬東西。
“納茲！那堆木劍要放到西邊的武器架，不是東邊！”
“這些訓練假人按破損程度分類！輕度破損的放左邊，需要大修的放右邊！”
“盾牌要按大小疊好！別用扔的！”
哈比飛在納茲頭頂，懶洋洋地啃著魚乾：“愛~納茲，蕾比生氣的時候好像會長哦。”
“少囉嗦！”納茲扛著三個訓練假人，搖搖晃晃地往倉庫走，“為甚麼我要幹這些啊！我是助教，又不是搬運工！”
“因為是你昨天演示時打壞這些假人的。”蕾比推了推眼鏡，手裡的筆記本啪地合上，“而且我說了三次‘用一成魔力演示就好’，你用了至少三成。”
“可我收著力了！”納茲抗議。
“收著力還打碎了十個假人，燒焦了半個訓練場的地板？”蕾比眯起眼睛。
納茲頓時語塞，灰溜溜地繼續搬假人。
這時，訓練場門口傳來腳步聲。
納茲一抬頭，看見馬卡歐牽著羅密歐站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