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卡迪市，馮·阿斯特雷宅邸
傍晚時分，馬車駛入鑄鐵大門，沿著礫石車道穿過精心修剪的庭院。
塞拉斯從馬車上下來時，宅邸的玻璃窗正映著夕陽最後的餘暉。
管家約翰在門廳等候，接過他的書包：“少爺，老爺在書房等您。”
塞拉斯點頭，將外套遞給侍從，沿著橡木樓梯上到二樓。
書房的門虛掩著，他能聽見父親在跟誰通話的聲音。
“……是的，改革議案我看了，評議院這次效率很高……好，明天市政廳見。”
他等了幾秒，輕輕敲門。
“請進。”
書房裡，阿斯特雷市長正從通訊魔水晶前轉過身。
他年約四十，灰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面容與塞拉斯有七分相似，只是線條更硬朗，眼角有細紋。
他穿著深藍色常服，胸前彆著市長的銀質徽章。
“父親。”塞拉斯在書房中央站定，行禮。
“坐。”阿斯特雷市長指向壁爐前的扶手椅，自己也在對面坐下，“今天在學校如何？”
“一切正常。”塞拉斯端正坐下，“另外，光魔法課的伊澤瑞爾老師提出，從明天開始，每天課後單獨指導我一小時光魔法。”
他注意到父親原本準備端起茶杯的手停頓了。
“伊澤瑞爾……”市長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妖精尾巴公會那位，去年大魔鬥演武的‘光明騎士’？”
“是的。他今天看到我施法，說我的光魔法天賦很高，願意額外指導。”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阿斯特雷市長笑了，他起身走到塞拉斯面前，寬厚的手掌按在兒子肩上：
“好！”
他用力拍了拍塞拉斯的肩，走回書桌後，從抽屜裡取出一份檔案。
塞拉斯瞥見封面上的字：《大魔鬥演武戰術分析及選手評估（王國曆784年）》。
市長翻到某一頁，用手指點著上面的段落：
“伊澤瑞爾，妖精尾巴公會S級魔導士，主力選手。”
“去年大魔鬥演武中表現出色，賽後，國王陛下親自授予‘光明騎士’稱號，表彰其‘以光明驅散黑暗的英勇’。”
他抬頭看塞拉斯，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驕傲：
“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塞拉斯如實回答：“伊澤瑞爾老師是很強的魔導士。”
“不只是強。”市長合上檔案，語氣鄭重，“大魔鬥演武是菲奧雷王國最高規格的魔導士競技，能在那上面大放異彩的，都是這個國家最頂尖的戰力。”
“而你的老師，是被公認的、除聖十大魔導士外最強的那一批人之一。”
書房門被輕輕敲響，老管家約翰端著茶盤進來。
他聽到最後幾句，補充道：
“老爺，據我收集的情報，很多觀戰過的魔導士認為，伊澤瑞爾先生的真實實力已經不弱於聖十大魔導士中的後幾位。”
“而且他才二十出頭，實力還在快速成長期。可以說，前途不可限量。”
市長點頭，重新看向塞拉斯：
“所以，塞拉斯，你明白了嗎？”
“不是‘一個老師願意額外教你’，而是‘這個國家最頂尖的魔導士之一，看中了你的天賦，願意親自培養你’。”
他走回塞拉斯面前，蹲下身，這個動作讓塞拉斯微微一怔。
父親很少這樣與他平視。
“兒子。”市長的聲音很溫和，但每個字都清晰，“馮·阿斯特雷家的傳承魔法是冰，但那只是‘傳承’。”
“你想學光魔法，那就去學。”
“用你的天賦，走你自己的路。”
“我永遠為你驕傲。”
塞拉斯感到喉嚨有些發緊。他張了張嘴，最後只是點頭：“是，父親。”
“不過——”市長起身，恢復了些許嚴肅，“既然要跟隨這樣的人物學習，禮節必須周全。約翰。”
“在，老爺。”
“去庫房，選幾件合適的禮物。要得體，不張揚，但能表達我們的敬意和謝意。”市長略一沉吟，“我記得上次北境商會送來的那套‘星輝墨水’和‘永固羊皮紙’不錯，對魔導士來說應該實用。再配一些瑪格諾利亞特產的點心禮盒。”
“明白。需要準備給那位小姐的禮物嗎？”
市長看向塞拉斯：“和你一起學習的那個女孩，叫艾琳娜對吧？她家裡是？”
“平民。父親是水果店店主，母親幫忙看店。”塞拉斯回憶著課堂上聽到的資訊，“去年她曾被黑暗教團拐賣，是伊澤瑞爾老師參與救援的。現在家住瑪格諾利亞。”
市長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對管家說：“為那位小姐準備一份小禮物。”
“不用貴重，但要用心——選些女孩子會喜歡的文具或飾品。包裝樸素些。”
“是。”
“塞拉斯。”市長轉向兒子，語氣認真，“明天你把禮物帶給伊澤瑞爾先生。但要記住三點。”
“第一，找單獨相處的時候再送，態度要恭敬。”
“伊澤瑞爾先生是魔導士，不是政客，送禮是表達謝意，不是交易，不要讓對方感到負擔。”
“第二，儘量不要被其他人看見。”
“你老師身份特殊，如果被人看到他收學生家的禮物，可能會有閒言碎語。”
“這不是懷疑他的人品，是保護他的名譽。”
“第三，禮物的事儘量不要讓其他同學知道，特別是艾琳娜。”市長聲音溫和但認真，“不是要隱瞞，而是那孩子家境普通，如果看到你送給老師貴重的禮物，可能會讓她或她的家人感到不安。”
“心意到了就好，不要讓同學有壓力。”
塞拉斯認真聽著，將這些一一記在心裡：“我明白了，父親。”
“你和艾琳娜要好好相處。”市長拍了拍他的肩，“能和你一起被選中，說明那孩子也有過人之處。”
“貴族和平民只是出身不同，在追求魔法的道路上，你們是平等的同行者。”
“是。”
“去休息吧。明天開始，好好學。”市長的笑容溫和，“讓我看看，我的兒子能在‘光明騎士’的教導下，發出怎樣的光。”
塞拉斯行禮退出書房。
門關上後，他站在走廊裡，靜靜站了幾秒。
壁燈的光在深色地毯上投出他的影子，筆直，端正，和過去每一天一樣。
但好像又有哪裡不同了。
他攤開右手，掌心亮起一小片光塵。
那些細碎的光點在他手心緩緩旋轉，沒有形態，沒有功能。
只是美麗。
他握攏手掌，光塵從指縫漏出，消散在走廊的燈光裡。
轉身走向自己房間時，塞拉斯想，明天要問問伊澤瑞爾老師，如果想用光“畫”出整片星空，該從哪裡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