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睜大眼睛。
他們知道基爾達斯——那個總是爽朗大笑、能把納茲老師一拳揍飛的高大魔導士。
“我試過學他的魔法，學不會。我試過像他一樣強，做不到。我覺得我讓他失望了。”
卡娜看著手裡的紙條，“直到有一天，他喝醉了，抱著我說：‘卡娜，你不需要像我。你只需要像你自己。你是我女兒，這就夠我驕傲一輩子了。’”
她放下紙條：“所以，如果你們爸爸媽媽說以你們為傲，信他們。因為他們愛的不是‘完美的孩子’，是‘你們’。”
“就像我愛你們，不是因為你們多厲害，是因為你們坐在這裡，努力成為更好的自己。”
下課鈴響了。
孩子們沒像往常一樣衝出去。
他們坐著，看著卡娜，看著桌上的卡牌，看著那頂裝著紙條的帽子。
莉莉第一個站起來。
她走到卡娜面前，鞠了一躬：“謝謝卡娜老師。”
然後是託姆：“下次我還想玩！”
他們一個個走過來，有的小聲說謝謝，有的只是碰碰卡娜的手，然後安靜地離開。
最後離開的是那個寫最後一張紙條的孩子——是羅伊。
他走到門口，回頭，小聲說：“老師……謝謝你說‘特別’。”
然後他跑了。
教室空了。
卡娜坐在椅子上，慢慢洗牌。
陽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很長。
窗外，走廊轉角，基爾達斯靠在牆上。
他是偷偷來看女兒上課的。
馬卡洛夫說“卡娜當老師了，你不去看看？”他就來了，躲在窗外。
他聽見了每個孩子的真心話，聽見了女兒說的每句話。
那個總是大大咧咧、抱著酒桶豪飲的壯漢，此刻安靜地站著，抬手用力抹了把臉。
然後他轉身，走了。
腳步聲在空走廊裡迴響，很重，但很穩。
卡娜洗完牌，收起，走到窗邊。
她看見樓下操場，孩子們在玩，羅伊和託姆在說話，莉莉在給一個女孩看她的冰玫瑰手鍊。
她也看見遠處，基爾達斯高大的背影正走出校門，夕陽給他鍍上金邊。
她看了很久，然後笑了。
“笨蛋老爸。”她小聲說，像在說給自己聽。
轉身離開教室時，她看見講臺上留著一張紙條。不是匿名環節的，是剛留的，字跡稚嫩：
“卡娜老師，我喜歡你，因為你對我們說真話。——莉莉”
卡娜拿起紙條，看了會兒，摺好，放進卡牌盒的夾層。
窗外，夕陽正好。
孩子們的笑聲隨風飄進來，清亮，充滿生氣。
今天沒人學魔法理論，沒人練體術，沒人感知元素。
但卡娜覺得，這可能是開學以來，最重要的一課。
她走出教室，關上門。
牌盒在手裡輕輕響，像藏著許多還沒講完的故事。
週一上午的“基礎醫療室”，空氣裡有淡淡的草藥香和消毒水的乾淨氣味。
溫蒂站在房間中央，雙手緊張地交握在身前。
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連衣裙，外面罩著白色的醫師外套——雖然尺寸對她嬌小的身材來說有點大。
夏露露蹲在她肩頭，優雅地梳理著翅膀。
十五個孩子整齊地坐在小圓凳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這位新來的、看起來特別溫柔的“老師”。
溫蒂不是正式教師。
由於前幾天納茲，露西，格雷，伽吉魯，馬庫斯等人過來幫忙助教的效果還不錯。
所以上週五的晚餐會上，馬卡洛夫在公會大廳宣佈：“學校正式教師雖然是伊澤瑞爾、斑鳩、卡娜、艾露莎、蕾比、阿爾扎克和碧絲卡七位。”
“但其他成員如果想嘗試教學，隨時歡迎來當‘一日助教’！教甚麼都行！”
當時納茲第一個舉手：“我要教火！”
格雷冷笑：“你先別燒了學校。”
伽吉魯嘟囔“麻煩”但沒反對。
溫蒂是後來悄悄找馬卡洛夫報名的：“我想……教一點治癒魔法的常識，可以嗎？”
……
此刻，面對十五雙清澈的眼睛，溫蒂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聲音平穩：
“大、大家好，我是溫蒂·瑪貝爾。今天……今天由我來給大家講一些基礎治癒魔法的常識。”
孩子們齊聲：“溫蒂老師好——”
聲音清脆響亮，溫蒂耳朵紅了紅，她實際上才13歲，比這些小孩子大不了多少，公會里除了貓以外，就她是最小的。
“我、我不是正式老師……只是助教。那個……治癒魔法呢，是在有人受傷時，用魔力幫助身體恢復的魔法……”
她講得很認真，儘量用孩子們能懂的語言。
但五分鐘後，問題開始偏離軌道。
託姆第一個舉手：“老師！受傷是甚麼感覺啊？”
溫蒂愣住：“誒？感覺……會痛……”
“多痛？”另一個男孩追問，“像摔跤那麼痛，還是像被納茲老師的火燒到那麼痛？”
“納茲老師不會燒到我們啦……”溫蒂連忙擺手，“治癒魔法就是讓痛痛飛走的魔法哦……”
“那流血呢？”莉莉小聲問，“流血是甚麼樣子的？”
“流、流血的話……”溫蒂有點慌，“是紅色的……但最好不要看……”
“為甚麼？”
“因為看了可能會頭暈……”
“老師你暈血嗎？”
“我、我還好……”
“骨折會響嗎？”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孩做出“咔嚓”的手勢，“我爸爸說，他上次任務骨折，聽見‘咔吧’一聲！”
溫蒂手忙腳亂：“骨折是骨頭……但、但治癒魔法可以接好……”
“怎麼接？”
“要開刀嗎？”
“要縫針嗎？”
“會留疤嗎？”
問題像雨點般砸來。
溫蒂試圖解釋“治癒魔法不需要開刀”“高階治癒術連疤都不會留”，但孩子們對“受傷”本身的好奇遠大於治癒方法。
夏露露在她肩頭嘆了口氣，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溫蒂，你太被動了。要掌握課堂主導權。”
“可、可他們問的都是實際問題……”溫蒂小聲回應。
“那就用實際方法解決。”夏露露從她肩頭飛下，落在地面，優雅地昂起頭，“好了，各位同學。”
孩子們安靜下來，看著這隻氣質高貴的白貓。
“我是夏露露。在溫蒂老師講解治癒魔法前，我認為有必要先教你們一件事——”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傷員禮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