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一日的清晨，瑪格諾利亞的天空是一種清澈的、冬日特有的淡藍色，幾縷薄雲如紗般飄浮。
昨夜的細雪給城市屋頂又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白糖霜，在初升的陽光下晶瑩閃爍。
空氣清冷，撥出的氣化作白霧，但陽光灑在身上已有微微暖意。
妖精尾巴公會的成員們，比平日早了整整一個小時聚集在大廳。
壁爐裡的火燒得正旺，噼啪作響，驅散著晨間的寒意。
長餐桌上擺滿了米拉傑和麗莎娜準備的豐盛早餐——煎蛋、培根、烤香腸、熱燕麥粥、新鮮麵包和果醬，還有一大壺一大壺冒著熱氣的牛奶和咖啡。
食物的香氣與木柴燃燒的氣息混合，本該是令人放鬆的氛圍，但此刻，餐廳裡的氣氛卻有些微妙。
伊澤瑞爾慢慢攪拌著杯中的咖啡，目光落在窗外逐漸亮起來的街道上。
他今天穿了一身便於活動的深色便裝，外罩米色風衣，額前的護目鏡推起。
看起來與平日並無二致，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他攪拌咖啡的動作比往常慢了半拍。
對面，艾露莎正以驚人的效率進食。
她換下了常穿的鎧甲，選擇了一套設計簡約利落、便於活動又不失莊重的深藍色騎士裝改良服飾，紅色長髮高高束成馬尾。
每一口食物都咀嚼得認真而迅速，彷彿在進行戰前補給。
當她吃完最後一片培根，放下刀叉時，那姿態如同將軍即將踏上戰場。
“艾露莎，不用這麼緊張。”卡娜坐在她旁邊，試圖讓氣氛輕鬆些。
她今天的裝束也比平日整齊許多，深棕色外套配長褲，那副從不離身的卡牌在指尖靈活翻轉，“只是教孩子們基礎而已。”
“教學是責任。”艾露莎嚴肅地說，脊背挺得筆直，“任何責任都應以最嚴謹的態度對待。”
“我昨晚已經反覆檢查了教案和訓練計劃，但第一堂課仍需根據實際情況靈活調整。最重要的是確保安全，其次是建立紀律，然後才是知識傳授……”
“是是是，”卡娜笑著打斷她，“但你這樣會把孩子們嚇到的。放鬆點，他們只是六到十二歲的小豆丁。”
斑鳩安靜地坐在窗邊位置，小口喝著茶。
她依舊是一身素雅的淺青色和服，外罩羽織，月華橫置於膝。
與周遭略顯緊繃的氣氛不同，她周身散發著一種近乎禪定的寧靜，彷彿即將到來的不是教學，而是一場需要心無雜念的儀式。
阿爾扎克和碧絲卡坐在另一側。
阿爾扎克面前的食物幾乎沒動，他正無意識地用叉子戳著煎蛋，眼睛盯著虛空，嘴裡喃喃重複著甚麼，聽起來像是“安全守則第一條……魔力控制基礎……”。
碧絲卡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低聲道：“阿爾扎克，放鬆點。孩子們不會咬人。”
“我當然不會害怕教學！”阿爾扎克立刻挺直腰板，聲音洪亮，但隨即又壓低，“只是……萬一我講錯了怎麼辦？”
“你不會的。”碧絲卡微笑，笑容裡帶著安撫，“我們準備得很充分了。”
餐廳另一頭，納茲和哈比正在狼吞虎嚥。
納茲塞了滿嘴食物，含糊不清地說：“愛！當老師！聽起來超有趣！哈比，我們等會兒也去看看吧？”
“愛！去看看伊澤瑞爾他們會不會出糗！”哈比撲扇著翅膀，魚尾巴歡快地搖擺。
格雷冷冷瞥了他們一眼：“下垂眼，你去了只會添亂。忘了會長說禁止你們靠近教學區嗎？”
“你說甚麼冰棒男！你想打架嗎？！”
“來啊！怕你不成？”
眼看日常一觸即發，米拉傑溫柔但不容置疑的聲音響起：“納茲，格雷，今天不許搗亂哦。伊澤瑞爾他們已經很緊張了。”
兩人瞬間噤聲，互相瞪了一眼，別開臉繼續吃飯。
馬卡洛夫會長坐在主位，慢慢喝著熱牛奶，目光緩緩掃過他的孩子們。
老人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花白的鬍子隨著咀嚼微微顫動。
他沒有說話，但那沉穩的存在本身就像一種無聲的安撫。
當時鍾指標指向七點半，伊澤瑞爾放下咖啡杯，杯底與托盤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時間差不多了。”他站起身，聲音平穩。
幾乎同時，艾露莎、卡娜、斑鳩、阿爾扎克和碧絲卡也站了起來。
餐廳裡一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投向他們。
馬卡洛夫也站起身，舉起牛奶杯——今天這個特殊日子，他連酒都沒碰。
“孩子們，”老人的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記住，你們站在教室裡，代表的不僅僅是你們自己，還是整個妖精尾巴。但更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目光慈和而堅定，“做你們自己就好。用你們的方式，去告訴那些孩子，魔法是甚麼，同伴是甚麼，我們這個公會相信的是甚麼。”
他環視六人，臉上綻開笑容：“去吧。第一堂課，別搞砸了。”
短暫的沉默後，納茲率先吼出來：“噢！！！加油啊！讓那些小鬼見識見識妖精尾巴的厲害！”
“愛！加油！”
“男子漢的教學！”
“別緊張卡娜！你可以的！”
歡呼聲和打氣聲中，六人相視一笑。伊澤瑞爾深吸一口氣，點點頭：“走吧。”
晨光正好。
一行六人踏著尚未被完全踩實的薄雪，走向城東山坡上那棟在朝陽中熠熠生輝的建築。
他們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長，步伐堅定，但若仔細觀察，阿爾扎克的同手同腳、碧絲卡微微握緊的拳頭、卡娜無意識旋轉卡牌的手指，都洩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學校近了。
嶄新的校舍在晨光中靜立，彩旗在微風中輕揚。
校門口，蕾比已經等在那裡，懷裡抱著厚厚一疊名冊和資料。
她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閃著光。
“都準備好了？”她問，聲音裡帶著壓抑的興奮。
“好了。”伊澤瑞爾微笑回答。
“那麼，”蕾比深吸一口氣，“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