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格諾利亞的天空,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彷彿一塊巨大的、浸透了淚水的抹布,沉重地覆蓋在城市上空。
連往日喧囂的海風,此刻也帶著嗚咽般的低鳴,吹過寂靜的街道,最終在妖精尾巴公會那扇沉重的木門前,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
公會大廳內,空氣凝滯得如同冰冷的琥珀。
沒有往日的喧囂,沒有酒杯碰撞的脆響,沒有肆無忌憚的大笑。
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壓抑的啜泣聲,以及桌椅在無意識顫抖下發出的細微呻吟。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悲鳴,艾露莎一行人踏入了這片死寂的哀傷之地。
他們回來了。
帶著滿身的硝煙、塵土、凝固的血跡,以及……靈魂深處無法癒合的巨大空洞。
艾露莎走在最前,卸下了破損不堪的天輪之鎧,常服下露出的繃帶隱隱滲出血跡。
她那張總是堅毅如鋼鐵的臉龐,此刻佈滿了疲憊,眼眸失去了往日的銳利,只剩下沉甸甸的、化不開的哀傷。
每一步都彷彿踏在無形的荊棘之上,沉重而緩慢。
納茲跟在後面,頭髮失去了火焰的光澤,蔫蔫地貼在額角。
哈比趴在他肩頭,小小的身體蜷縮著,藍色的毛髮黯淡無光,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格雷沉默地走著,周身散發著比以往更加刺骨的寒意。
他赤裸的上身佈滿了戰鬥的傷痕,冰晶凝結的傷口邊緣泛著青紫色。
他緊抿著嘴唇,下頜線繃得死緊,冰藍色的眼眸如同凍結的極地冰川,深不見底,映不出任何光亮。
每一步落下,腳下都會凝結出一小片薄霜,又迅速在凝重的空氣中融化。
伽吉魯拖著沉重的步伐,身上的鋼鐵鱗片多處碎裂、翻卷,露出下面暗紅的皮肉。
他嘴裡習慣性地嚼著甚麼,卻不再是鐵片,而是一塊不知從哪裡撿來的木屑,嚼得毫無滋味。
那雙桀驁不馴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
卡娜的雙眼紅腫得像桃子,黑色的長髮凌亂地貼在臉頰。
她手中緊緊攥著一個空了的酒瓶,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往日裡那帶著狡黠和慵懶的笑容消失無蹤,只剩下無盡的悲慼。
她似乎想喝一口,卻發現瓶子早已空了,只能徒勞地將瓶口湊近嘴唇,又頹然放下。
斑鳩依舊清冷,但那份清冷中卻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憊。
白色的和服沾染了塵土和暗色的汙跡,腰間的太刀刀鞘也多了幾道劃痕。
她微微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露西和雪乃互相攙扶著,露西臉頰上還殘留著淚痕。
雪乃的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緊抿著嘴唇,眼神中充滿了失去重要之物的空洞。
馬庫斯走在最後,他碧綠的瞳孔失去了所有的神采,空洞地望著前方,彷彿靈魂已經隨著某個人的消失而被抽離。
他的身軀微微佝僂,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彷彿揹負著無形的千鈞重擔。
他們的歸來,沒有帶回勝利的歡呼,只帶回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和……一個無法填補的巨大空缺。
留守公會的成員們早已圍攏過來。米拉臉上那職業性的、如同面具般的溫柔微笑徹底碎裂,只剩下無法掩飾的震驚和恐慌。
她看著艾露莎一行人,除了伊澤瑞爾,所有人都安全回來了。
是的,除了伊澤瑞爾。
米拉嘴唇微微顫抖,想問甚麼,卻發不出聲音。
蕾比手中的七彩魔法書“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厚重的書頁散開,如同她此刻碎裂的心。
她怔怔地看著傷痕累累的眾人,眼鏡後的雙眼瞬間被淚水模糊,卻倔強地沒有流下,只是死死咬著下唇,嚐到了鐵鏽般的血腥味。
“艾露莎……納茲……格雷……”米拉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EZ……EZ他呢?”
艾露莎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彷彿吸入了冰冷的刀刃,割得她喉嚨生疼。
她環視著周圍那一雙雙充滿希冀、又帶著深深恐懼的眼睛,蕾比、馬卡歐、拉琪、阿爾扎克、碧絲卡……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不安。
“我們……”艾露莎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阻止了涅盤的啟動……摧毀了六魔將軍……擊敗了他們的首領,零。”
短暫的、死一般的寂靜後,是壓抑到極致的、小心翼翼的抽氣聲和低低的歡呼。
但當他們的目光觸及艾露莎眼中那深不見底的悲傷,觸及納茲低垂的頭顱,觸及格雷周身那絕望的寒意,觸及卡娜紅腫的雙眼和馬庫斯空洞的眼神時……那點微弱的、劫後餘生的慶幸瞬間被凍結、粉碎。
“但是……”艾露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撕裂的決絕,卻又在下一秒低沉下去,充滿了無盡的疲憊和痛苦,“伊澤瑞爾……EZ他……”
她再次停頓了。大廳裡靜得可怕,連呼吸聲都彷彿消失了。
所有人的心臟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提到了嗓子眼,幾乎要停止跳動。
“為了阻止被零的黑暗意志徹底扭曲的涅盤啟動……為了保護我們……”
艾露莎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她閉上眼,又猛地睜開,彷彿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說出那個殘酷的事實。
“EZ……他選擇了自我封印。他將自己,連同那顆被黑暗徹底汙染的核心水晶球,以及他所有的召喚獸夥伴……一同封印在了他獨有的次元召喚空間裡,陷入了……永恆的沉眠。”
“永恆的……沉眠?”米拉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她下意識地扶住旁邊的吧檯,指尖深深陷入堅硬的木質表面。
“他……犧牲了自己。”馬庫斯的聲音低沉得如同從地底傳來,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淋淋的重量。
他抬起空洞的眼睛,望向虛空,彷彿那裡有他再也無法觸及的身影,“為了救我們所有人……他把自己和那個該死的、充滿詛咒的黑暗之源,一起……鎖在了永恆的沉眠裡……”
“他……消失了……就在我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