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時雲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觸碰意識體時的虛無觸感，他望著時雲緊繃的意識波動，忽然嘆了口氣，那抹戲謔徹底從臉上褪去，只剩下與年齡不符的鄭重：“你以為只有你是克隆體？”
時雲的意識猛地一震，那些圍繞“替代品”的焦慮瞬間被錯愕取代。他傳遞出滿是疑惑的念頭，連意識波動都變得急促——記憶碎片裡從未有過相關畫面，“原版”怎麼會是克隆體？
“很驚訝？”真正的時雲扯了扯嘴角，走到意識夾縫的空白處坐下，隨手在空中虛劃，竟勾勒出聖芙蕾雅學園實驗室的模糊輪廓，“我來到聖芙蕾雅一兩年左右吧，在逆熵入侵的事件中我也知道了我是克隆體。”
意識夾縫裡彷彿飄進了那天的寒風，時雲能清晰“感受”到少年說出真相時的冰冷——那是得知自己的人生全是謊言的絕望，是連親情都被操控的痛苦。
“布洛妮婭姐姐殺掉了所有克隆體，我也殺了一個，但是那天我躲在通風道里哭了一整晚，第二天還是裝作甚麼都不知道的樣子訓練。”真正的時雲繼續說，指尖勾勒的實驗室輪廓漸漸清晰，能看到玻璃罐裡漂浮的克隆體胚胎，“布洛妮婭姐姐殺掉所有克隆體安慰我的那時候我就發誓，不管是不是克隆體，我都要活下去，要帶著布洛妮婭逃離那個鬼地方，過真正屬於自己的生活。”
時雲的意識靜靜“懸浮”在旁，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開始串聯，西伯利亞基地裡冰冷的訓練室、可可利亞溫柔的眼神、布洛妮婭眼裡的溫柔和喜歡，原來每一個畫面背後，都藏著這樣沉重的過往。
“後來姬子老師告訴我，‘克隆體’從來不是恥辱的標籤。”真正的時雲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暖意，“她說，決定一個人是誰的，不是基因，不是出身，而是你選擇做甚麼事，選擇守護甚麼人。我那時候才慢慢放下心結，開始跟姬子老師搶烤肉，敢跟符華班長比輕功，敢對著布洛妮婭說‘我要保護姐姐’——因為我知道，我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樣子，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時雲的意識體前，眼神裡滿是懇切：“你現在是不是也覺得，‘克隆體’這三個字像枷鎖？覺得自己是我的影子，是別人的複製品？”
時雲的意識輕輕顫動，誠實地點了點頭。從甦醒那天起，“克隆體”和“替代品”就像兩座大山壓在他心頭，每次看到布洛妮婭望著他出神的樣子，每次聽到別人說“你和以前的時雲真像”，他都會陷入自我懷疑——自己到底是誰？是不是隻要沒有那些記憶碎片，就甚麼都不是？
“別傻了。”真正的時雲伸出手，再次拍了拍他的意識體，這次的動作比之前更用力，像是要把力量傳遞過去，“我是克隆體，你也是克隆體，但我們從來都不是誰的複製品。我會因為搶不到食堂的蛋糕鬧脾氣，你會把自己的蛋糕分給受傷的同學；我會在訓練累了的時候偷懶，你會主動幫姬子老師整理訓練器材；我對著布洛妮婭只會說‘我保護你’，你卻會默默記住她所有的小習慣，你看，我們明明不一樣，你為甚麼要把自己困在‘克隆體’的標籤裡？”
意識夾縫裡的空白似乎被這句話點亮，時雲的意識波動漸漸平緩。他開始回想自己甦醒後的日子：幫清潔工阿姨搬東西、給生病的同學送藥、在布洛妮婭難過時遞上藥……那些不是“原版”的記憶，而是真正屬於“時雲”的經歷。
“我剛知道自己是克隆體的時候，也躲在被子裡哭，覺得自己的人生都是假的。”真正的時雲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絲回憶的溫柔，“是布洛妮婭坐在我身邊，遞給我一顆糖，說‘不管你是誰，你都是我的阿雲’。那時候我才明白，重要的不是你怎麼來的，而是你身邊有誰，你想成為誰。”
他抬手，在空中勾勒出布洛妮婭的輪廓——灰髮束成馬尾，手裡抱著遊戲手柄，嘴角帶著淡淡的笑。“你看，布洛妮婭從來沒把你當成我的替代品。她會因為你記得她而開心，會因為你陪她看星星而露出笑容，會因為你擔心她而紅了眼眶——這些都是她對你的在意，不是對‘以前的時雲’的懷念。”
時雲的意識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面：上次布洛妮婭感冒，他按照記憶碎片裡的習慣給她煮了生薑水，卻發現她喝了一口就皺起眉頭。後來才知道，“原版”喜歡喝濃生薑水，而布洛妮婭其實怕辣。那時候她笑著說“沒關係，下次少放點開就好”，眼底的暖意不是對著“記憶裡的人”，而是對著眼前的他。
“你看，你早就有屬於自己的痕跡了。”真正的時雲笑著說，眼底的光芒越來越亮，“你不用活成我的樣子，不用刻意模仿我的習慣，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做那個會心疼別人、會默默付出、會因為一點小事就開心的時雲，這樣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