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衣的指尖輕輕蹭過杯壁，溫熱的奶霧在兩人之間氤氳開，把聖芙蕾雅校徽上染得有些模糊。她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斟酌措辭，直到布洛妮婭把最後一口牛奶嚥下去，才聽見她用近乎嘆息的語氣開口：“其實……有件事，我猶豫了很久要不要告訴你。”
布洛妮婭握著空杯子的手頓了頓，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的弧度。她抬起頭，淺紫色的眼眸裡還帶著未散的低落，卻已經多了幾分專注——芽衣很少用這種語氣說話，除非是和夥伴們相關的重要事。
“休伯利安的雷達系統，昨天夜裡在例行掃描時，捕捉到了一個異常訊號。”芽衣的聲音壓得更低，目光落在布洛妮婭的臉上“訊號源在天命總部宿舍區域，被層層能量屏障包裹著，只能捕捉到零星的波動……但解析出來的頻率，和時雲的律者核心，有九成相似。”
“時雲”兩個字剛落，布洛妮婭猛地從床上站起來，空杯子“噹啷”一聲砸在地板上，陶瓷碎片濺到腳邊也渾然不覺。她灰色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瞬間變得急促，雙手下意識地掐了自己一下，確認這不是自己的幻覺時雲的律者核心訊號，在天命總部？
“芽衣姐姐！我們現在就出發！”布洛妮婭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第三人稱的自稱都變得急促，“布洛妮婭去準備一下，休伯利安的主炮隨時可以充能，只要能衝進天命總部，布洛妮婭一定能把時雲救出來！”
她轉身就要往門外走，肩膀卻突然被一隻溫暖的手按住。芽衣的力道不算重，卻穩穩地攔住了她的動作，眼神裡帶著擔憂和冷靜：“布洛妮婭，你先別衝動。”
“衝動？”布洛妮婭猛地回頭，灰色的眼眸裡已經泛起了水光，卻不是因為哭，而是因為急切，“那是阿雲的訊號！有她的訊息了，怎麼能等？天命把她藏在總部裡，肯定沒安好心，布洛妮婭必須現在就去救她！”
“我知道你想救時雲，我們都想。”芽衣的聲音依舊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她輕輕扶著布洛妮婭的胳膊，把她按回床邊坐下，目光掃過地上的陶瓷碎片，又很快落回她臉上，“但你有沒有想過，這只是‘相似’的訊號，不是‘確定’。休伯利安的解析系統也說了，只有九成相似，剩下的一成，可能是干擾，也可能是別的律者核心產生的共振。”
布洛妮婭的身體僵了一下，攥著的手鬆了松，又很快攥得更緊。她知道芽衣說的是實話，可腦海裡全是時雲坐在宿舍沙發上教她玩遊戲的樣子，是時雲咬著草莓說“有秘密武器”的笑容，是幽靈賽車衝過終點線時那道淡藍色的軌跡，她不能放過任何一點可能。
“可是……萬一那就是阿雲呢？”布洛妮婭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懇求的意味，“天命總部防守嚴密，要是我們現在不抓緊時間，等他們把訊號掩蓋住，就再也找不到她了。布洛妮婭不想再失去一次……”
“我明白你的心情。”芽衣蹲下身，和布洛妮婭平視，伸手輕輕拂開她額前垂落的碎髮，“當初阿雲離開，我和你一樣難過，一樣想找到她。但我們現在不是隻有自己，我們身後還有聖芙蕾雅的大家，有休伯利安的船員，有需要我們守護的夥伴。”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沉重：“如果我們現在集結所有兵力，強行攻向天命總部——那是奧托經營了幾百年的地方，防禦體系有多強，我們根本無法預估。萬一裡面的訊號不是時雲，只是奧托設下的陷阱呢？他一直想捕捉律者，說不定就是想用這個訊號引我們上鉤。”
布洛妮婭的指尖微微顫抖，芽衣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她滾燙的心上。她不是沒想過陷阱的可能，只是被“找到時雲”的渴望衝昏了頭腦，忘了自己肩上還扛著責任——聖芙蕾雅但大家還在這裡，休伯利安的船員還在跟著她們航行，琪亞娜還沒找到，她們不能再把更多人拖進危險裡。
“可是……”布洛妮婭張了張嘴，想說“不能放棄阿雲”，卻怎麼也說不出口。她看著芽衣的眼睛，裡面映著自己的倒影，那倒影裡滿是急切和不甘，卻也漸漸多了幾分清醒——她不能因為自己的執念，讓整個聖芙蕾雅學院置身於危險之中。
芽衣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不是讓你放棄。休伯利安已經在暗中調整雷達引數，準備進一步監聽那個訊號，同時派了最新研究的無人機還有偵察隊，偽裝成天命的工作人員潛入總部外圍，試著獲取更多情報。我們需要時間，需要確認訊號的真實性，需要制定萬無一失的計劃。”
“制定計劃……需要多久？”布洛妮婭的聲音低低的，目光落在地板的陶瓷碎片上，那裡還沾著一點牛奶的痕跡，像一滴沒幹的眼淚。
“不會太久。”芽衣的語氣很肯定，“偵查小隊明天就能抵達天命總部附近，最多三天，就能傳回初步的情報。如果確認訊號真的來自時雲，我們再聯合逆熵，調動兵力制定營救方案——那時我們有準備，有把握，才能既救回時雲，又不讓夥伴們陷入危險。”
布洛妮婭沉默了，她靠在冰冷的艙壁上，雙手依舊緊緊攥著。
“布洛妮婭……知道了。”過了很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裡的急切褪去了不少，只剩下淡淡的失落，“布洛妮婭會等偵查小隊的訊息，不會衝動行事。”
芽衣鬆了口氣，站起身把地上的陶瓷碎片撿起來，用紙巾包好：“這就對了。我們不是孤軍奮戰，不管是找琪亞娜，還是找時雲，我們都會一起面對。”她把碎片扔進垃圾桶，又走回布洛妮婭身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遞給她，“擦擦手吧，剛才杯子碎的時候，可能沾到牛奶了。”
布洛妮婭接過手帕，低頭擦了擦掌心——其實根本沒有牛奶，只有徽章硌出的淺淺紅印。她擦得很慢，指尖蹭過手帕上柔軟的布料。
“芽衣姐姐。”布洛妮婭突然開口，聲音很輕，“你說……阿雲會不會還活著？她的律者核心還在運轉，是不是就說明，她還在某個地方等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