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柄在掌心微微發燙,布洛妮婭的指尖精準地貼在按鍵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淡淡的白。紅色賽車在星空賽道上疾馳,藍色星燈在車身兩側飛速倒退,像被拉長的光帶。螢幕上的時速表不斷跳動,已經突破了這款遊戲的極限數值——以布洛妮婭如今的反應速度和操控精度,別說是這款休閒向的賽車遊戲。
可此刻,她卻刻意放慢了節奏。
幽靈賽車就在前方三米處,淡藍色的車身拖著銀色軌跡,過彎時的漂移角度依舊和時雲在世時一模一樣——那時時雲總說“漂移要留三分力,才能在過彎後更快加速”,布洛妮婭曾不以為然,直到無數次被這“留三分力”的漂移甩在身後,才慢慢品出其中的門道。如今看著螢幕上熟悉的操作軌跡,她彷彿能聽到時雲坐在身邊的笑聲,帶著點得意,又帶著點溫柔:“布洛妮婭姐姐,你又被我超啦!”
紅色賽車的車頭已經微微超過了幽靈賽車的車尾,只要再輕輕按下加速鍵,就能瞬間完成超越。賽道盡頭的終點線正閃爍著金色的光芒,星塵在終點線周圍緩緩旋轉,像在等待勝利者的到來。布洛妮婭的拇指懸在加速鍵上方,指尖已經感受到了按鍵的凸起,可她卻遲遲沒有按下。
她想起第一次玩這款遊戲時的場景。那時時雲剛把遊戲機帶來學院,兩人擠在宿舍的沙發上,時雲手把手教她握手柄,說“左邊的搖桿控制方向,右邊的按鍵是加速和剎車,很簡單的”。可布洛妮婭還是頻頻撞牆,時雲非但沒笑她,還把自己的賽車停下來等她,說“別急,我們慢慢跑,終點線又不會跑”。後來她的技術越來越熟練,偶爾能和時雲並駕齊驅,可每次到了最後關頭,時雲總能用一個意想不到的操作超過她。
“為甚麼你每次都能贏?”有一次她忍不住問。時雲當時正咬著草莓,聞言笑了笑,把一顆草莓遞到她嘴邊:“因為我有秘密武器呀。”她追問是甚麼秘密武器,時雲卻只眨了眨眼,說“等你贏了我,我就告訴你”。
現在她終於有能力贏了,可那個要告訴她秘密武器的人,卻再也不會回來了。
布洛妮婭的拇指緩緩移開加速鍵,轉而按向了剎車。紅色賽車的速度瞬間降了下來,輪胎在賽道上摩擦出淡紅色的火花。幽靈賽車趁機加速,淡藍色的車身像一道流星,率先衝過了金色的終點線。螢幕上立刻跳出“勝利”的字樣,背景音是歡快的音樂,可布洛妮婭卻覺得這音樂格外刺耳。
她知道遊戲的機制——一旦有玩家衝過終點線,另一位玩家的賽車資料就會被清空,幽靈賽車也會隨之消失。所以她寧願永遠停在終點線前,寧願永遠當那個“輸家”,也不想讓時雲留下的最後一點“痕跡”消失。
遊戲畫面停留在勝利介面,幽靈賽車在螢幕中央旋轉,像是在慶祝。布洛妮婭握著遊戲手柄,指腹反覆摩挲著冰涼的外殼,那個淺淺的劃痕硌著指尖,讓她想起時雲心疼的表情。她慢慢關掉遊戲機,螢幕暗下去的瞬間,房間裡的光線彷彿也跟著暗了下來。
窗外的星星依舊在閃爍,可布洛妮婭卻覺得那些光芒變得遙遠而冰冷。她站起身,走到床邊坐下,後背靠在冰冷的艙壁上,然後慢慢將膝蓋抱在懷裡,把頭緊緊埋了進去。
沒有哭。她早就發過誓,再也不會哭了。
時雲離開的那天自己沒有去,但是卻在房間裡哭到幾乎暈厥,芽衣抱著她,說“哭出來會好一點”,可她知道,眼淚換不回時雲,也換不回那些失去的時光。從那天起,她就告訴自己,要變得更堅強,要代替時雲守護好夥伴,要帶著兩人的約定一直走下去。所以她把眼淚藏了起來,藏在眼底深處,藏在無人看見的角落。
可此刻,巨大的失落感還是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尋找琪亞娜的毫無進展,對時雲的無盡思念,對未來的迷茫不安,像無數根細針,輕輕刺在她的心上,不尖銳,卻密密麻麻地疼。
她想起一本書上曾說過,宇宙是個很溫柔的地方,每一顆星星都代表著一個逝去的人,他們會在星空裡看著自己在乎的人。她抬起頭,透過落地窗看向外面的星空,試圖找到那顆屬於時雲的星星。可星星太多了,每一顆都在閃爍,她不知道哪一顆才是時雲。
“阿雲,你到底在哪裡?”她在心裡輕聲問,“我們找不到琪亞娜,布洛妮婭好怕……布洛妮婭怕我們永遠都找不到她,怕我們會像失去你一樣,再失去更多的人。”
沒有人回答。只有休伯利安號引擎的低鳴,在房間裡輕輕迴盪。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枚銀色的徽章,放在掌心。徽章的表面很涼,背面的圖案硌著面板,像是時雲的手,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
“我有好好的,時雲。”她對著徽章輕聲說,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布洛妮婭每天都按時吃飯,按時訓練,努力尋找琪亞娜。可是……布洛妮婭好想你,好想再和你一起玩遊戲,好想再聽你唱一次歌,好想再吃一次你摘的草莓。”
徽章靜靜地躺在掌心,沒有任何回應。布洛妮婭把徽章緊緊握在手裡,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可腦海裡卻不斷閃過和時雲有關的片段——訓練場上的笑聲,櫻花樹下的歌聲,宿舍裡的遊戲聲,還有時雲離開時,那帶著遺憾的眼神。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布洛妮婭立刻坐直身體,把徽章放回口袋裡,用手背擦了擦眼角——雖然沒有眼淚,可她還是習慣性地做了這個動作。
“進來吧。”她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門被推開,芽衣端著一杯熱牛奶走了進來。看到布洛妮婭坐在床邊,芽衣愣了一下,然後慢慢走到她身邊坐下:“還不休息嗎?”
布洛妮婭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芽衣把熱牛奶遞到她手裡:“喝點吧,暖暖身子。在休伯利安裡待久了,容易著涼。”
布洛妮婭接過牛奶,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她小口喝著牛奶,目光落在杯子上,杯子上印著聖芙蕾雅的校徽,粉色的櫻花圖案格外醒目。
“是不是又在想時雲了?”芽衣輕聲問,聲音很溫柔,沒有絲毫催促。
布洛妮婭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輕輕“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