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衣的呼吸驟然停了半拍，她看著布洛妮婭垂落的眼簾，像極了當年在聖芙蕾雅教條區，她舉著匕首站在克隆體殘骸前的模樣。
休伯利安的艙壁傳來細微的震動，引擎低鳴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卻又精準地撞在兩人之間的沉默裡。芽衣深吸一口氣，緩緩從床頭櫃的抽屜裡取出一箇舊資料夾，封面印著聖芙蕾雅的校徽，邊角卻已經被磨得發白——這裡面裝著的，是她們五個當年在教條區留下的所有記錄。
“布洛妮婭，我們早就該把話說透了。”芽衣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無法迴避的沉重，她翻開資料夾，第一頁就是德麗莎手寫的“時雲，西琳計劃後續處理報告”，下面粘上了時雲和琪亞娜的大頭照，“教條區那些失敗的克隆體，你親手結束了她們的痛苦，可你一直不肯承認，你其實早就知道，時雲也是其中之一——對不對？”
布洛妮婭的身體猛地一僵，攥著手帕的指節瞬間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她低著頭，目光落在地板的陶瓷碎片上，那些沾著牛奶的痕跡，突然和記憶裡教條區的血跡重疊在一起。那年她握著刀的手一直在抖，可德麗莎說“她們沒有意識，只會被崩壞能吞噬”，“結束痛苦是唯一的選擇”，時雲握著她的手腕說“別怕，我們一起”時雲在那一天甚至親手解決掉了自己的一個克隆體。
“我以為……我能騙自己一輩子。”過了很久，布洛妮婭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些克隆體的眼睛，和阿雲的一模一樣，可她們只會攻擊，只會嘶吼，布洛妮婭告訴自己，阿雲和她們不一樣——阿雲會笑，會哭，會給布洛妮婭笑容，會陪布洛妮婭玩遊戲，他怎麼會是克隆體？”
她抬起頭，灰色的眼眸裡已經泛起了水光，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她想起當初在教條區，最後一個克隆體從綠色的實驗艙裡滑落出來後，時雲親手拿過了布洛妮婭手上的匕首，然後解決掉了那個克隆體的生命。
芽衣看著她強撐的模樣，心裡像被針扎一樣疼。她伸手想去握住布洛妮婭的手，卻被對方輕輕避開了。布洛妮婭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漆黑的世界，星星的光芒落在她身上，卻顯得格外冰冷——就像當年在教條區，那些克隆體倒下時，眼裡最後閃過的光。
“德麗莎院長從天命資料庫裡找到‘西琳計劃’記錄的時候，我們幾個人會議室待了好幾個小時。”芽衣走到布洛妮婭身邊，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依玖用裝置讀取了克隆體的記憶，奧托培育了上百個甚至上千個克隆體，但那些克隆體全部都死了，就只有名為K420這克隆體活了下來，沒錯那就是時雲，而且他還有了自己的意識。”
“所以……天命總部的訊號，根本不是阿雲，對嗎？”布洛妮婭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絕望的意味，“奧托把阿雲帶走，就是為了提取她的律者核心，用來製造新的克隆體——那些和阿雲一模一樣，卻沒有意識的武器。”
芽衣沉默了幾秒，輕輕點了點頭。她翻開資料夾的第二頁，裡面是依玖繪製的律者核心波動圖，上面有兩條曲線，一條是時雲的，波動很大，帶著明顯的情緒變化；另一條是天命總部捕捉到的，平穩得像一條直線。“依玖分析過，時雲的核心波動會隨著情緒變化，開心的時候頻率會變高，難過的時候會變低——可天命總部的訊號，穩定得太不正常了，就像……被人為控制的機器，當然也不排除是因為律者核心不完整，阿雲在最後一戰裡已經捏爆了自己的律者核心，休伯利安檢測到的波動極大機率可能也是崩壞能殘留。”
“人為控制..殘留……”布洛妮婭重複著這幾個字，腦海裡瞬間閃過教條區那些克隆體的模樣。她們沒有意識，沒有情緒，只會服從奧托的命令，只會被崩壞吞噬——如果天命總部的克隆體也是這樣，那她當年在教條區做的一切，不就成了徒勞？她親手結束了那些失敗克隆體的痛苦，卻沒能阻止奧托繼續製造新的“武器”。
“我們早就制定了計劃。”芽衣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她指著資料夾裡的一張地圖，上面標註著天命總部的防禦體系，“德麗莎院長已經聯絡了逆熵，愛因斯坦博士會幫我們破解天命的能量屏障；姬子老師正在訓練精英小隊，準備隨時支援；依玖會用她的能力定位核心位置——我們之所以沒告訴你，是怕你衝動，怕你為了時雲，不顧一切地衝進天命總部。”
布洛妮婭知道你們是為了我好。”布洛妮婭的聲音漸漸平靜下來，她轉過身，看著芽衣，灰色的眼眸裡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堅定，“可布洛妮婭必須去。那些克隆體的痛苦，布洛妮婭比誰都清楚；阿雲的心意，布洛妮婭也比誰都明白——如果天命總部的克隆體還有一絲意識，布洛妮婭要帶她回來；如果沒有，布洛妮婭也要親手結束她的痛苦，就像當年在教條區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