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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第541章 獨白

2026-04-05 作者:無憶之惜

時雲沒開燈,月光透過窗簾縫隙斜斜切進房間,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細長的銀痕。他赤著腳踩在微涼的木質地板上,指尖剛碰到窗臺就縮了一下,夜裡的玻璃涼得像塊冰,和頸間項圈的溫度恰好相反。紅色晶石還在輕輕震動,微弱的頻率貼著面板,像某種沉默的陪伴。

他扒著窗框往上爬,瘦小的身子蜷在窄窄的窗臺上,膝蓋抵著胸口。窗外沒有多少星星,只有幾顆亮得發虛的光點嵌在墨藍色的天幕裡,風裹著夜露吹過來,把他額前的白髮吹得貼在臉上。後背的疼痛還沒完全消下去,只是從尖銳的刺痛變成了沉沉的鈍痛,像揹著塊浸了水的棉花,每呼吸一下都牽扯著皮肉發緊。

毛茸茸的耳朵尖垂著,時不時輕輕抖一下,把落在上面的夜風吹開。這對耳朵很敏感,只要想聽就能夠聽見一些比較細微的的聲音。他現在就屏住呼吸,試著去聽樓下的動靜,沒有說話聲,只有落地鍾“嘀嗒嘀嗒”的聲響,隔著兩層樓板傳上來,慢得像在數著時間。

他不知道幽蘭戴爾和麗塔還在不在客廳,也不知道她們會不會還在說關於他的事。克隆體、實驗體、抑制器……這些詞像小石子一樣沉在他心裡,白天被疼痛壓著沒來得及細想,現在一靜下來,就全冒出來硌得他難受。

窗臺太窄,蜷久了腿會麻。時雲乾脆翻下來,輕輕落在地板上,沒發出一點聲音。他不敢開燈,怕光亮照出房間裡的空蕩——這裡的東西都是麗塔準備的,床單,堆在床頭的玩偶,甚至連書桌上的鉛筆都擺得整整齊齊,可沒有一樣是“他”自己選的。就像他這個人,連名字都是別人給的,時雲,時雲……他念了兩遍,舌尖碰著牙齒,覺得陌生得像在叫另一個人。

他抱著膝蓋坐在地板上,後背靠著衣櫃,月光剛好落在他腳邊,把腳趾染成銀白色。狐狸耳朵垂在肩膀上,他無意識地伸手去摸,絨毛軟乎乎的,指尖能感覺到耳朵裡面細微的顫動。下午被幽蘭戴爾踢中時,這對耳朵是不是嚇得豎起來又立刻耷拉下去?那剛才在樓梯上,被幽蘭戴爾盯著後背看的時候,耳朵是不是也在抖?

“時雲是誰啊……”他對著空房間小聲問,聲音輕得像嘆氣。沒人回答他,只有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帶著點遠處樹葉的沙沙聲。他試著去想“時雲”該是甚麼樣子,是像麗塔那樣總是笑著,說話溫溫柔柔的?還是像幽蘭戴爾那樣,站得筆直,眼睛亮得讓人不敢多看?

他甚麼都想不出來。

他不知道自己喜歡甚麼?這些都是“時雲”的習慣嗎?還是隻是他這個身體的本能。

他想起頸間的項圈。麗塔說這個東西能把自己的腦袋炸上天,怕他失控。失控是甚麼樣子?會像野獸一樣嗎?還是會像麗塔提到的“K420①號”那樣,他見過自己的樣子,衛生間的鏡子裡,白髮,異瞳,還有一對藏不住的狐狸耳朵,和麗塔描述的K420①號很像,可他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和那個人有關係。

那個K420①號,是為了阻止甚麼“空之律者”死的。聽起來很厲害,像故事裡的英雄。可他呢?他連樓梯都走得費勁,被人踢一腳就哭,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他沒有一點過去的記憶。沒有記憶的靈魂,還算原來的靈魂嗎?就像一張寫滿字的紙,被擦掉了所有痕跡,重新寫上別的字,那這張紙還是原來的那張嗎?

他把臉埋在膝蓋裡,耳朵尖蹭著布料,有點癢。後背的鈍痛還在,可心裡的空落感更強烈,像有個洞,風從裡面穿過去,涼颼颼的。他想起幽蘭戴爾藍色的眼睛,剛才在客廳裡,那雙眼睛盯著他的背影,亮得像浸在水裡的寶石。她是不是在想,這個克隆體怎麼這麼沒用?連站都站不直,還會哭鼻子。

麗塔說,主教大人想讓他成為“他們想要的樣子”。他們想要他成為甚麼樣?成為另一個K420①號嗎?可他不是啊。他怕疼,怕黑,怕陌生人的目光,甚至連打雷都會想躲起來。他怎麼可能成為那個能徒手捏爆律者核心的英雄?

他伸出手,藉著月光看著自己的掌心。手指很細,指節有點發紅,這是下午攥緊紙巾、按住後背留下的印子。這雙手能做甚麼呢?除了抱玩偶、擦眼淚,好像甚麼都做不了。

窗外的風大了些,吹得窗簾輕輕晃,月光也跟著動,在地板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他想起剛才項圈的震動,像安撫的節拍。是麗塔嗎?她在擔心他嗎?如果麗塔知道他現在在想這些,會不會覺得他不聽話?會不會按下那個遙控器,讓晶石發燙,甚至……炸掉他的腦袋?

這個念頭讓他打了個冷戰,趕緊抬手摸了摸項圈。晶石還是溫的,震動也還在,沒有變燙。他鬆了口氣,卻又覺得更難過了——他的命,好像就係在那個小小的遙控器上,系在別人的一念之間。

他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是甚麼。如果只是為了代替K420①號,那他永遠都做不到;如果只是為了成為別人想要的樣子,那他到底是誰呢?他不是K420①號,也不是一個真正的“時雲”,他只是一個沒有過去、沒有喜好、甚至連未來都由別人決定的克隆體,一個……人造人。

地板有點涼,他把腿伸開又蜷起來,換了個姿勢。狐狸耳朵垂在臂彎裡,他用指尖輕輕撓了撓耳朵後面的絨毛,那裡很癢,像有小蟲子在爬。麗塔說他還不會控制耳朵,情緒激動就會冒出來。那現在呢?他現在很平靜,可耳朵還是沒縮回去,是不是連身體都在提醒他,他和別人不一樣?

他抬頭看向窗外,那幾顆星星還是亮得發虛,好像隨時都會被夜色吞掉。他想起麗塔說過,K420①號也有狐狸耳朵,那時候的耳朵,會不會也像他這樣,會因為害怕而耷拉下來,因為疼而發抖?還是說,那時候的耳朵,總是豎著的,像隨時準備戰鬥?

“我到底是誰啊……”他又問了一遍,這次聲音裡帶了點哭腔,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膝蓋上,洇開一小片溼痕。他不想當克隆體,不想當實驗體,他想知道自己喜歡甚麼,想有一件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想不用害怕項圈發燙,不用害怕別人的目光,想……像個普通人一樣,哪怕只是能好好地走一次樓梯,不用扶著扶手,不用一步一頓地疼。

頸間的項圈突然又震動了一下,比剛才更明顯些,像是在回應他。他抬手按住晶石,冰涼的暖意透過指尖傳過來,驅散了一點心裡的涼意。他不知道這震動到底是不是麗塔弄的,可他寧願相信是。至少這樣,他不是完全孤單的,至少還有人在擔心他,哪怕只是一點點。

窗外的風漸漸小了,落地鐘的“嘀嗒”聲變得清晰起來。時雲靠在衣櫃上,閉上眼睛,狐狸耳朵輕輕搭在肩膀上。後背的疼痛還在,心裡的疑問也還在,可他好像沒那麼難過了。他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成為別人想要的樣子,甚至不知道明天醒來,會不會又多了一點屬於“時雲”的習慣。

但至少現在,他還活著。他能感覺到月光的溫度,能聽見風的聲音,能摸到頸間項圈的震動,還能……抱著那個有點發潮的狐狸玩偶。或許,他可以慢慢找答案。慢慢知道自己喜歡甚麼,慢慢學會控制耳朵,慢慢……弄明白自己存在的意義。

他睜開眼睛,看向書桌上的狐狸玩偶。月光剛好照在玩偶的臉上,毛茸茸的耳朵和他的很像。他慢慢爬過去,把玩偶抱在懷裡,絨毛上還帶著他下午的眼淚味,有點鹹,卻很安心。

“晚安。”他對著玩偶小聲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後背的鈍痛還在,可他覺得沒那麼疼了。他把臉埋在玩偶的絨毛裡,聽著頸間項圈微弱的震動,像聽著一個沉默的承諾。

窗外的星星還是很少,可那幾顆亮著的,好像比剛才更亮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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