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兵還會來嗎?
大多數百姓,一輩子的家財積累都在汴梁。可能是一個鋪子,又或是一輛水車,或者一個小攤,甚至是十幾畝好地。
無論是甚麼,這些都帶不走啊。
他們的根在汴梁了。
他們不願意相信金兵真的會打過來,更不相信汴梁會失陷。
所以,金兵再次南下的時候,震驚了整個汴梁城。
勢如破竹,一路南下,金人又一次毫無阻礙地打到了汴梁城下。
此時,汴梁的百姓還沒反應過來,他們還以為是做夢。
曾經,真金也有那麼一瞬間,以為真的可以永遠過上安居生活。
如今,城外的號角聲,驚醒了他。
先是圍城。
金人看上去很和氣,他們不攻不怒,軍隊雖然在城外駐紮,可是沒有與守城士兵起衝突,無一人傷亡。
從上到下,從民間到朝廷,此時都覺得還可以和談,畢竟城外是大宋皇帝的兄弟的兵馬嘛。
兄弟之間,鬧了點矛盾,沒甚麼不可以商量的。
朝廷幾次派人協商,直到深夜的一聲炮響,讓全城醒悟了。
汴梁危急。
首先找到真金的人,是趙楷,這倒是出乎意料。
趙楷對真金說:“如果官家派人來找你來守城,我希望你不要答應。”
“為甚麼?”真金疑惑道。
“你不要多心,我不是要有意給他使絆子。朝廷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和談不成,會棄城而逃。我不希望你們白白犧牲。此前我做了不少錯事,無數打火人因我而死。如今,我不希望打火人再受牽累。”趙楷嘆道。
“謝謝你,但是,我還是不能完全信你。”真金實話實說。
“無妨。不必全信,我也沒指望你全信。我也沒有甚麼臉面離開了,我會留在這裡,與汴梁共存亡,萬一你在戰爭中活下來,記著我今天的話就是。”趙楷說完離開了。
果然,第二天,太子趙桓又派人來找李真金。
來人是李部童,濃密的鬍鬚讓真金看上去歷經風霜,判若兩人,李部童險些認他不出。
李部童說,官家想要讓他重回潛火軍,負責防禦滅火,賞他重金。
李真金離開潛火軍後,潛火軍簡直是一盤散沙,滅火能力弱了許多。
李真金拒絕了,不是因為趙楷的勸說。
他本身便心碎了,失望了。昔日那麼多兄弟離世,如今他更不能帶著打火的兄弟們去送死。
沒過多久,一對快馬飛馳而來,到了水行。
快馬鴻雁,必有事端。
馬上的人是太子親兵,他帶來了一個包裹。開啟之後,裡面是潛火軍最早的軍旗,依然鮮豔如血,熱烈如火。
除此之外,裡面還有一個信物,是一支畫筆。
這支畫筆真金太熟悉了,主人正是張擇端。
這支畫筆是繡娘送給他的,張擇端死都不會離身。
現在,這隻能說明張擇端的處境很不妙,太子是有意要挾……
“你們把張大哥怎麼樣了?”
來人說:“張擇端不去,我們只好來請你了,要是你們都不去,那就沒辦法了,這支筆便會一折兩半。”
真金嘆口氣,咬牙道:“好,我答應太子就是。”
“現在沒有甚麼太子,我想你說的應該是官家吧。對官家說話,這樣可是大不敬。”
“官家?”
真金兩耳不聞窗外事,此時有些恍惚。
他確實想起,教主道君皇帝趙佶已經退位,禪讓於太子。太子正式即位,改元靖康。
真金又道:“臣,謹遵君命。”
換了戎裝,真金又是潛火軍李都使了。
不過真金提了一個條件,他上任後,要放了張擇端,照舊讓他在真金身邊做副手。有張擇端在身邊,真金才能放心他是安全的。
和談不成,金人開始屢屢騷擾,隔三岔五放炮,炮火時常引燃城區的商鋪或者民房。
真金剛剛重回潛火軍,立刻奔波起來。
值此時刻,忙碌的還有張競文。
官家即位後,張競文被調離皇城司,去了誰都瞧不上的廂兵。
城防之際,最重要的事情莫過於防止間諜作亂,廂兵一直在戒備嚴防。
一邊是城門緊閉,朝廷斷斷續續的交涉和談判。一邊是騷擾的炮火,百姓恐慌。
誰也不知下一次的火炮會打到哪裡去?頭頂上,危險似乎隨時都在。
金人的炮火射程可達五百碼,最狠毒的是武器,是用投石機發射的震天雷炮彈。
震天雷是一種鐵殼炸彈,其中填滿火藥,其爆炸威力能覆蓋半畝以上的範圍,碎片可穿透鐵甲。
屢屢騷擾之後,金人開始動用震天雷。
雷彈飛出,城門內不遠處的一條巷子被擊中,巷子瞬間起火,數間民房瞬間被炸燬,百姓傷亡慘烈。
真金忙於救火救人,忙活了一夜,才將火撲滅。
這枚震天雷,讓汴梁官民見識到了金人炮火的威力。
有些百姓的情緒從恐懼慢慢轉變成了憤怒。
為甚麼還不反擊?為甚麼還要和談?
這有甚麼好談的?
還有些百姓更加恐慌,開始謀劃逃離,或者是希望馬上和談,先平息了事端再說。
無論哪邊,都對現在朝廷左右踟躕的態度十分不滿,一時間民怨沸騰。
朝廷之上,亦然。
是戰是和,吵個不休。之前金兵攻破太原直逼城下時,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