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也不是,和也不是。
真金也在等,百姓也在等。
張競文也在等,之前他雖然是和真金不同立場,如今外敵入侵,他一腔熱血也沸騰起來。
有時,他也會同真金牢騷,道:“朝廷上,都是些甚麼鳥官,乾脆利落一些,若是要打,我張競文可以打頭陣,血灑疆場,斬了金狗。”
無奈,他們只能是發發牢騷而已。
這座大城,人心浮動,越來越亂。
眼見宋人不戰,金人便開始變本加厲,不斷提高談判的價碼。
炫耀完了炮火武力,金人轉而開始攻心,手段就是要錢,越來越多的錢。
國庫本就空虛,上次圍城後金人索賠過一次。統帥完顏宗望提出的條件是黃金五百萬兩、白銀五千萬兩,這堪稱鉅額,相當於北宋每年向遼國繳納歲幣的數百倍。此外,還需牛馬萬匹、絹帛百萬匹。
上一次,朝廷東拼西湊,勉強湊夠了。
可是金軍還不知足,他們看到汴梁,彷彿是見到這片大陸上最好的肥肉。
肥肉在嘴邊,焉有不吃的道理?
如今,金軍變本加厲,又提出了天文數字的賠款要求:黃金一千萬錠、白銀兩千萬錠。
總計數額,相當於白銀二十億兩以上。
這是甚麼樣的數額?
朝廷哪裡還有錢?國庫早就空了。
朝廷為湊足數額,在汴梁城內進行了地毯式的搜刮。
這一夜,汴梁的百姓遭受的不是金人的炮火,而是自家人的刀槍。
昔日,汴梁的夜是多麼繁華熱鬧,一片祥和。
如今,汴梁的也同樣喧鬧,但不是熱鬧的歡笑聲,而是悲慘的喊叫聲。
夜裡,士兵以收徒捐稅之名,挨家挨戶要錢。
沒有錢,士兵便會搶掠值錢的財物充數。
大多數人,選擇破財消災。
也有絕路的人,選擇奮起反抗。
四處是廝鬥,望火樓上,真金滿眼看到的都是四個字:民不聊生。
真金的潛火軍本有巡夜之責,當下他實在是氣不過,帶著潛火軍和士兵們起了衝突。
來收捐稅計程車兵主要是禁軍和各處的廂兵,由開封府的府兵引路。
其中一隊兵馬,便是由張競文帶隊。
看著手下士兵搶奪手無縛雞之力的官兵,張競文渾身發顫。
上面有令,他不能不做。
可是百姓悲苦,他於心不忍。
這個節骨眼上,他遇見了真金的潛火軍。
他手下的一隊士兵被潛火軍堵在了巷子外面,張競文趕到現場後,一句話沒說,臉羞得通紅。
巷子裡的百姓紛紛探出腦袋,看見了火把與兵甲,立刻又像老鼠一樣逃亡犄角旮旯。
何時開始,百姓們見到兵,宛如耗子見了貓?
張競文臉上的肉狠狠抽動著,他走到真金面前,停住了。
許久之後,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這巴掌來得突然,眾士兵都愣了。
“老子曾是天子親兵,不是他孃的強盜。還愣著做甚麼?放下兵器。”
手下士兵放了兵器,之後眾士兵各自齊聲痛扇自己三個巴掌。
“好了,停下。這樣的事,老子幹不了,不幹了,你們都是當兵吃糧,就說是我的命令,上面怪罪下來,沒有你們的干係。現在開始,回營待命!”
張競文向真金行了個禮,離開了。
真金不知,張競文此番抗命,後面結果又會怎麼樣?
真金的潛火軍,擋不住滿城的禁軍。
士兵們在城內搜刮了一個月,據說朝廷還沒有湊夠金軍要的賠償。
不過顯然,民間已經沒有甚麼東西可供搜刮了。
又過了一個月,事情急轉直下。
據說,很多教坊的官伎都被送出城去,用來抵債。
除此之外,很多民間藝伎也被送了出去。
至此,百姓之家,小娘子們都不敢再出門。
再過一個月,城裡出現了吃的問題。
金人接二連三的炮火騷擾沒有那麼頻繁了,潛火軍救火防城的任務輕了。
但是,城的強盜縱火事件卻多了。
自從圍城開始,汴梁與外界聯絡基本被切斷,城外的任何東西都送不進來,如今糧食已經極度短缺。
百姓們吃完了糧食,開始吃樹葉,吃光了樹葉,貓狗也不能倖免。
人人捱餓,不計任何底線,常有入室搶劫縱火的事情發生。
有一次,一處民房失火,滅火之後,真金抬出了死掉的主人。
主人燒死了,也烤出了糊味。
這味道引來了附近的饑民,他們趁真金不注意,搶走了這具屍身。
等他們找到那夥饑民的時候,屍身只剩下了骨骸。
真金不忍直視。
後來,又聽說有很多人開始割餓殍為食。
真金無論怎麼看,都不相信昔日的汴梁變成了如今的人間地獄。
血的代價,生命的代價。
種種如此的付出,沒有換來和平。
等了幾天,大家等來的不是反擊,是破城。
一個深夜,金人騙開了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