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保寧侯夫人,陸易氏。”
易家,在京城也是豪門大族,祖上也是軍方的,有伯爵爵位。
伯爵傳到易家大房,保寧侯陸夫人與易暃姐弟倆,是易家三房的。
易暃如今是京郊牧場的副總管,從五品官職,屬賈政下屬。
易家算是“家道清白,門風端正”。
易暃有一女兩子,嫡長女易千溪家學淵源,武藝出眾。
最難得的是,易暃原配已經沒了,易暃忙於差事,經常在牧場,很多時候,家裡都是懂事的嫡長女在管,還細心照顧兩位弟弟。
可謂賢良淑德的女子,今年二十一歲了。
“原來是陸夫人孃家的侄女,這倒不是外人,保寧侯與我們王家,也是兒女親家,我的大姑娘,就嫁給保寧侯長子景哥兒。”
王子騰夫人又道:“易姑娘二十一,這可不小了。”
薛姨媽淡淡的道:“這怨不得她,是個孝順好孩子,易大人的父親五年前走了,三年前原配也沒了,就給耽擱了。”
王子騰夫人想起寶釵也不年輕了,知道自己失言了,忙補了一句:“姑娘年紀大一點好,大一點的懂事,嫁過去了,管家也容易上手。”
“易家是個甚麼意思?”
“姐夫已經找人給易家遞話了,易大人說只有這一個女兒,要考慮考慮。”
“這也是應該的,誰家的女兒誰能不疼?”
婚姻大事,不能兒戲,正常情況下,易家會找人查一查薛家的情況,和薛蟠的人品。
薛家的情況倒是還好,皇商世家,家資百萬。
薛蟠就有些麻煩,尤其前些年,荒唐的事,真不少。
近一年來,跟賈環、賈璉玩得好,表現比以前靠譜許多,不僅家裡買賣也越來越好,還混了個世襲武職的爵位。
王子騰夫人有些失望,今日來,王子騰想介紹一位千戶的庶出女兒,給薛蟠。
這名千戶是王子騰的下屬,現在,是不好開口了。
王子騰夫人目的沒達到,坐了一會,便要走了,臨走時說,如下個月外面物資進城了,讓薛姨媽一家去王家一起熱鬧熱鬧。
今日已經是二月二十,三月下旬是王子騰夫人的生辰。
三月,是不少人的生辰。
三月初一,是王夫人生辰。
應是來不及了,賈家、薛家、王家的管家出城才幾日,三月一日是沒辦法從外面,運物資進城的。
三月初二,是探春的生辰。
這個日子,食物物資也還是缺乏的。
三月初九,是賈璉的生辰。
……………
送走了王子騰夫人,薛姨媽若有所思的問道:“女兒,你二舅媽,是不是想介紹姑娘給蟠兒?”
“瞧著,是有這個意思,只是母親說了易家,才不好開口。”
薛姨媽慶幸的道:“沒開口好啊,她開口了,咱們還為難了,要想法子拒絕。”
隨後,薛姨媽又有些擔憂的道:“也不知,易家看不看得上你兄長這個混世魔王?………唉…………”
寶釵笑著勸道:“母親,哪有如此快,也要八九日吧。”
…………
薛蟠的性格,有最立體的“兩面性”,壞得直白、好得也很真。
平常輕浮好色、鬥雞走狗、不成器,魯莽、口無遮攔。
如此敗家的紈絝子弟,行事卻還知“孝順母親、真心維護妹妹”,對朋友極為講義氣,沒心機”,屬於被豪門寵壞的子弟,但本性有其可取之處,非大奸大惡之徒。
(原文中,從江南迴家,每次都幫妹妹買兩大箱禮物,香袋、香珠、花粉、胭脂。
寶玉鳳姐被詛咒了,第一時間護著母親和妹妹,怕被別人擠到。
寶玉被賈政打,賈家的人懷疑是薛蟠告密,寶釵回去罵他,喝了酒的薛蟠不服氣,跟寶釵吵了幾句,第二日醒了,不記仇,主動跑去找寶釵,涎著臉道歉,哄妹妹。
先調戲柳湘蓮,被打了,過後氣消了,遇到強盜,柳湘蓮救了他一次。
薛蟠馬上拉著柳湘蓮,要結拜成生死兄弟,有一種近乎天真的義氣。
尤三姐看上柳湘蓮,柳湘蓮沒錢,薛蟠幫著找房子、備彩禮、張羅新房。
最後尤三姐自盡,柳湘蓮出家,薛蟠急得到處找、真心哭泣、難過了很久,可見是真心當柳湘蓮是朋友。
在紅樓夢也有他乾的不少壞事,馮家子的死,是他指使下人毆打造成的。
後四十回,高大家寫夏金桂折磨香菱,薛蟠也上手打香菱,個人覺得不符合薛蟠的人設。
曹雪芹前面寫的薛蟠,不太可能會動手打女子。)
……………
日照當頭,官道上塵土飛揚。
曹勃勒馬立於道旁,冷眼望著身後那支兩三百人的隊伍,押著三十三車蠟燭與燈油,正緩緩向萬壽山方向行進。
車轍碾過黃土,留下兩道深深淺淺的溝痕,偶有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此去萬壽山臨時倉庫,尚有不足裡之遙。
曹勃抬手遮了遮日頭,眺望前方,倉庫的輪廓已隱約可見。他正要催馬前行,忽聽前方拐彎處傳來一陣騷動。
“籲——!”
“閃開!快閃開!”
馬嘶聲、吆喝聲、車輪與地面的摩擦聲混雜在一起,緊接著便是一聲沉悶的巨響。曹勃眉頭一皺,雙腿一夾馬腹,策馬趕上前去。
只見拐彎處一輛馬車歪斜在道旁,拉車的馬匹正焦躁地刨著蹄子,鼻孔噴著白氣,顯然受了不小的驚嚇。
車廂一側捆綁貨物的麻繩已然斷裂,兩隻粗陶大甕從車上滾落下來,摔在路面上,甕身裂開數道縫隙,濃稠的燈油正汩汩地往外流淌,在黃土路面上洇開一大片暗色的溼痕。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刺鼻的油腥氣。
“怎麼回事!”曹勃翻身下馬,大步走過去,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幾名士兵正手忙腳亂地去扶那兩隻油甕,衣袍下襬沾滿了油漬,狼狽不堪。
一個小校跑過來,單膝跪地,硬著頭皮稟道:“回將軍,是……是這馬車驚了,繩子吃不住勁兒,斷了兩根,那兩隻甕就……就掉下來了。”
曹勃掃了一眼斷裂的繩頭,又看了看那兩隻還在往外滲油的破甕,臉色愈發難看。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抬手指著那幾個手忙腳亂計程車兵,厲聲罵道:“你們這些毛手毛腳的東西!回來之前是怎麼交代的?繩子要捆緊,車要穩,你們當這是逛廟會不成?燈油金貴,灑一滴便少一滴,如今倒好,白白糟蹋了兩甕!”
那幾名士兵被他罵得低下頭去,不敢作聲,手上卻不敢停,七手八腳地將兩隻破甕抬到一旁,又尋了新繩子來,將車上剩餘的貨物重新捆紮結實。
有人鏟了黃土來,覆在灑了油的路面上,粗粗掩了那股氣味。
曹勃立在道旁,雙手叉腰,目光如刀子般剜過每一個人,直到確認所有繩索都已重新捆牢,這才冷哼一聲,翻身上馬,揮了揮手。
“走!”
隊伍重新啟程,車輪滾動,緩緩繞過那道彎。
不多時,萬壽山臨時倉庫那扇厚重的木門便出現在眼前。守庫的兵丁早已得了信,提前開了門,車伕們吆喝著趕車魚貫而入。
卸貨的場面倒是有條不紊。
士兵們兩人一組,將一甕甕燈油、一箱箱蠟燭從車上搬下,整齊碼放在倉庫深處。曹勃親自點數,三十三車貨物,除去那兩隻摔破的空甕,餘者一一核對,數目相符,這才略略鬆了口氣。
最後一箱蠟燭入庫,曹勃吩咐守庫兵丁鎖好庫門,貼上封條,又留了十人輪班看守,這才帶著餘下的隊伍,順著原路折返。
隊伍沉默地行進著,唯有馬蹄聲和車輪聲,漸行漸遠。
傍晚,一名黑衣人從密林裡面鑽,用手快速挖開那兩甕油甚麼蓋的薄土,下面油已經完全滲透了。
黑衣人拿出布的,挖了幾捧滲了油的泥土,用布包好,快速溜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