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半,排練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白露探進來半個腦袋,正好和鼓手老周的目光撞上。
老周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起來,用鼓槌指了指門口的方向。
“喲呵!大家快看誰來了!”
整個排練室瞬間熱鬧起來。
樂手們紛紛放下手裡的樂器,轉頭看向門口。
白露被這陣仗弄得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推開門走進去,呵呵跟在後面,手裡拎著幾個大袋子。
“林老師,這甚麼情況?”
鍵盤手張哥笑著起鬨,“排練不讓家屬探班的規矩呢?”
“就是就是,”貝斯手大劉跟著接話,“我們這正餓著呢,結果人家是來送飯的,就是不知道是來給誰送的呢?”
白露臉一下子紅了,下意識往林逸那邊看。
林逸已經從控制檯走過來,接過呵呵手裡的袋子,表情很淡定。
“別鬧。”
林逸說話語氣不重,但帶著笑意,“帶白露過來玩玩。給你們也帶了,一起吃。”
老周立刻變臉:“那沒事了!白老師快坐!我們剛才甚麼都沒說!”
白露被逗笑了,剛才那點害羞消散了不少。
看著林逸把袋子放在旁邊的桌子上,開啟,裡面是打包好的飯菜,還冒著熱氣。
“不知道你們喜歡吃甚麼,”她說,“就隨便買了點,米飯和幾個家常菜。”
“隨便買點就夠我們感激涕零了!”
吉他手小飛已經湊過來,看著飯盒裡的紅燒肉眼睛發亮,“白老師,以後林老師排練,您天天來送飯行不行?”
林逸瞥了他一眼,小飛立刻閉嘴,但臉上的笑藏不住。
眾人圍坐成一圈,就地開飯。
排練室沒有專門的休息區,大家就坐在樂器箱上,或者乾脆席地而坐。
白露被林逸拉著坐在他旁邊,靠著牆。
吃了幾口,白露忍不住問:“早上的排練怎麼樣?那個歌……”
白露話沒說完,但眼神裡的期待藏不住。
二胡老師放下筷子,先開口了:“白老師,我跟您說實話。”
白露聞言立刻轉頭看過去。
“我在樂團拉了三十多年二胡,甚麼歌沒見過?但這首歌……”
頓了頓,似乎在找合適的詞,“這首歌,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白露追問。
琵琶老師接過話頭:“它不是那種生搬硬套的國風。不是拿個二胡、琵琶當點綴,寫著寫著還是流行歌那一套。”
“林老師這歌,是從骨子裡長出來的。旋律、歌詞、配器,是一體的。”
“對,”鍵盤手張哥也點頭,“剛才我們過第二遍的時候,我閉著眼睛聽,腦子裡直接有畫面了。那種感覺,不是技術能堆出來的。”
鼓手老周嘴裡還含著飯,含糊不清地補充:“反正我就一句話——這首歌,會重新定義甚麼叫國風。”
老周嚥下飯,認真地補了一句:“以後別人再說國風歌,得拿林老師這首當尺子量。”
白露聽完,沒說話,只是轉頭看向林逸。
林逸正在吃飯,表情很平靜,好像他們誇的不是他。
但白露看他的眼神已經不一樣了。
那種驕傲,壓都壓不住,從眼睛裡溢位來。
“聽到了嗎?”
白露用肩膀輕輕撞了撞林逸,壓低聲音說,“他們誇你呢。”
林逸側頭看她,嘴角微微揚起:“聽到了,我都聽了一早上了。”
“高興嗎?”
“還行。”
“嘴硬。”
白露小聲說,但臉上的笑更甜了。
呵呵在旁邊默默吃飯,偶爾抬頭看一眼這兩個人,然後繼續低頭,表情已經麻木了。
吃完飯,大家沒有立刻開工,而是繼續坐著聊天。
排練室難得這麼輕鬆,平時都是來了就練,練完就走,很少有機會這樣聚在一起閒聊。
“林老師,”老周抽了根菸,但沒點,只是叼著,“決賽那天,咱們這歌應該是最後一個出場吧?”
“應該是。”
林逸說,“按照賽制,挑戰者先唱,被挑戰者壓軸。”
“那就是壓軸了。”老
周點點頭,“合適。這歌壓得住。”
“易重東那邊聽說準備得挺猛,”鍵盤手張哥說,“佷曉長他老師親自操刀,改編的《歲月長河》,交響樂團都上了。節目組內部有人說,現場效果確實炸。”
白露聽到這話,下意識看向林逸。
林逸的表情沒甚麼變化,只是淡淡地說:“他們唱他們的,我們唱我們的。”
這話說得平靜,但所有人都聽出了裡面的分量。
二胡老師笑了:“林老師這話我愛聽。讓他們炸去,咱們這歌,不用炸,慢慢滲,滲到人心裡去。”
下午一點半,休息結束,排練繼續。
白露沒有走,和呵呵坐在角落的摺疊椅上,安安靜靜地看著。
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親眼看到林逸和樂隊排練的樣子。
和舞臺上的光芒四射不同,排練時的林逸更……真實。
會和樂手們反覆確認某個節拍的配合,會停下來聽二胡老師拉一段solo,然後說“這裡再慢一點點”,會站在排練室中央閉著眼睛唱,彷彿周圍的一切都不存在。
那種專注,讓人移不開眼。
白露拿出手機,偷偷拍了幾張照片。
林逸站在窗邊和音響師交流的側影,低頭看譜子時垂下的眼睫,唱歌時微微皺起的眉頭……
呵呵在旁邊小聲說:“拍這麼多,手機記憶體都要爆炸了。”
白露沒理她,繼續拍。
下午的排練比上午更細緻。
每一段副歌的人聲和樂器配合,每一處強弱變化,每一個停頓的長短,都被反覆打磨。
樂手們的表情也越來越投入,不再只是完成工作,而是在真正地“演奏”。
五點,排練結束。
“各位老師辛苦了。”
林逸放下話筒,對大家點頭。
“林老師才是真的辛苦。”
二胡老師收好二胡,“這歌我們就是彈,您是又寫又唱又摳細節。決賽那天,我們肯定把最好的狀態拿出來。”
“對,”琵琶老師也點頭,“林老師放心,這歌到我們手裡,肯定給你彈好。”
眾人陸續收拾東西離開。
老周臨走前還對白露揮揮手:“白老師,決賽那天見啊!”
“好的,周老師慢走。”白露笑著揮手。
等人都走完了,排練室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