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揉揉眼睛,撐著坐起來一點,頭髮亂蓬蓬的,臉還帶著剛睡醒的浮腫,但眼睛已經彎成了月牙。
“一切順利~”
白露說話的聲音軟軟的,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林逸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軟了一下。
俯身在白露額頭上親了一口。
白露眯著眼睛笑,沒躲。
林逸又親了一下她的鼻尖。
白露笑出了聲,往後縮了縮:“癢……”
林逸沒停,又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最後落在嘴唇上,輕輕碰了碰。
“繼續睡。”
林逸直起身,聲音低低的,“和呵呵出去逛的時候小心點,中午聯絡。”
“嗯……”
白露重新縮回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林逸,“你去吧。”
林逸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房間。
門輕輕關上。
白露盯著天花板愣了兩秒,然後翻了個身,嘴角帶著笑,重新閉上眼睛。
七點四十分,林逸到達湖南廣電大樓。
熟悉的建築,熟悉的通道,熟悉的排練室。
門口的工作人員看到他,笑著打招呼:“林老師早,樂隊老師們已經到了,在裡邊等著呢。”
林逸點點頭,推門進去。
排練室很大,燈光通明。
十幾位樂手已經各就各位。
鍵盤、吉他、貝斯、鼓,還有幾位民樂樂手,二胡、琵琶、笛子,此刻正低頭除錯各自的樂器。
音響師和控制檯的工作人員也在忙碌著。
聽到開門聲,眾人抬起頭。
“林老師來了!”
鼓手老周第一個打招呼,放下鼓槌站起來,“好久不見!”
“周老師,好久不見。”
林逸走過去,和大家一一握手。
樂隊是《歌手》節目的常駐班底,之前林逸的幾次演出都是和他們合作,彼此已經很熟悉。
都是從各大樂團請來的頂尖樂手。
“林老師,這次玩甚麼?”
吉他手小飛湊過來,滿臉期待,“威博上都說你要搞國風,我們都等著呢。上次《華夏》那個編曲就夠驚豔了,這次肯定更厲害吧?”
“對啊,”鍵盤手張哥也接話,“現在網上都在猜,你能不能創造出《青花瓷》之後的又一經典國風。壓力不小吧?”
林逸笑了笑,沒接這個話茬,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隨身碟,遞給音響師。
“譜子和分軌都在裡面,各位老師先熟悉一下。咱們先過一遍,有問題再調。”
音響師接過隨身碟,插入電腦,點開檔案。
“《東風破》?”
他念出檔名,抬頭看了林逸一眼。
林逸點點頭。
“這名字有點意思。”
二胡老師湊過來,“東風破……古曲裡有個《東風破》的牌子,但不是這個名兒。”
“是借鑑了一點概念。”林逸點點頭,“但旋律和編曲是全新的。”
音響師把分譜列印出來,分發給各位樂手。
排練室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翻紙的聲音。
幾分鐘後,二胡老師第一個抬起頭,眼睛亮了。
“林老師,這譜子……”
二胡老師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二胡這條線,寫得很有味道。不是那種隨便加個民樂當點綴的寫法,是真的在走旋律。”
琵琶老師也點頭:“琵琶的部分也是,有傳統指法的基礎,但又融進去了。這得對民樂有很深的理解才能寫出來。”
林逸沒居功,只是說:“老師們先試試,不行的地方咱們再調。”
“行,那咱們走一遍。”
鼓手老周拿起鼓槌,看向林逸,“林老師,你給個速度。”
林逸走到控制檯旁邊,拿起話筒,清了清嗓子。
“BPM 72,抒情一點,開頭琵琶和二胡先走八小節,我再進。”
音響師比了個OK的手勢。
排練室裡安靜下來。
樂手們各自看著譜子,調整呼吸。
琵琶老師的手指搭在琴絃上,二胡老師把弓輕輕搭上琴絃。
林逸對著控制檯的玻璃,點了點頭。
琵琶聲起。
清脆,透亮,像夜晚的雨滴落在青石板上。
緊接著,二胡加入,悠長的音色拉出一條溫柔的弧線,把琵琶的清冷包裹起來。
八小節過去,林逸開口。
“一盞離愁,孤單佇立在視窗……”
林逸的聲音透過排練室的音響傳出來,和樂隊的演奏融合在一起。
沒有修音,沒有後期,就是最原始的現場人聲加樂器。
但那種感覺,已經出來了。
樂手們一邊演奏,一邊不自覺地看向林逸。
他站在控制檯旁邊,沒有舞臺上的光環,只是很專注地在唱,目光落在不遠處的牆壁上,彷彿透過那堵牆,看到了某個遙遠的地方。
第一遍副歌結束,琵琶和二胡同時發力,把情緒往上推了一把。
“……歲月在牆上剝落,看見小時候——”
最後一個音落下,排練室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鼓手老周的鼓槌掉在了地板上,“咚”的一聲,打破了安靜。
“臥槽。”
撿起鼓槌,看著林逸,表情複雜,“林老師,你這歌……”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鍵盤手張哥摘下眼鏡,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我在這個圈子裡混了二十多年,甚麼歌沒見過。但你這首……我不知道怎麼說。”
二胡老師放下二胡,長出一口氣:“林老師,這歌錄出來,我敢說,以後十年,沒人敢說自己的國風歌是經典。”
琵琶老師沒說話,只是看著手裡的譜子,眼神複雜。
林逸放下話筒,看向眾人。
“各位老師覺得怎麼樣?有需要調整的地方嗎?”
“調整?”
貝斯手大劉搖頭,“林老師,這譜子我們才過了一遍,但已經能感覺到,這歌是完整的。不需要我們調甚麼,我們只要把它彈好就行了。”
其他人紛紛點頭。
林逸也點點頭,心裡有數了。
“那咱們再來一遍,這次我站到中間去,各位老師感受一下舞臺站位。”
林逸說著,走到排練室中央,面對樂手們站著,閉上眼睛。
“來吧。”
琵琶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不只是演奏,所有人都投入了更多情感。
二胡的弓壓得更實,琵琶的輪指更密,鼓點落得更穩。
林逸的聲音在樂器聲中穿行,不急不緩,像在講述一個很長的故事。
第二遍結束,排練室裡再次安靜下來。
這一次,沒有人說話。
因為不需要說。
那種感覺,已經不需要用語言來表達。
林逸睜開眼睛,看向音響師:“錄下來了嗎?”
“錄了。”
音響師點頭,聲音有點乾澀。
“好。”
林逸想了想說道,“那咱們再來一遍,這次從第二段副歌開始,我想試試人聲和樂器的配合能不能更緊一點……”
排練繼續進行。
窗外的陽光從雲層後透出來,照在排練室的玻璃上。
樂手們的影子被拉長,投在地板上,隨著音樂輕輕晃動。
而遠在長沙市區的某個商場裡,白露正拉著呵呵試衣服.
完全不知道,在幾公里外的排練室裡,一首歌正在慢慢成形。
一首可能改變很多人對“國風”看法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