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金榜內,季青的確看到了一名刀客。
那身影靜靜立於虛空之中,周身沒有絲毫氣息外洩,卻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他就那麼站著,彷彿與整片天地融為一體,又彷彿超脫於天地之外。
明明近在咫尺,卻給人一種遙不可及的感覺。
“你來了……”
那名刀客忽然開口了。
聲音平靜而溫和,彷彿早就認識季青一樣,帶著一絲故人重逢的熟稔,又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戰意。
“嗯?”
季青眉頭一皺,目光緊緊盯著那道身影。
“你認識季某?可季某對你卻沒有任何印象。”
他沉聲問道,語氣之中帶著警惕,也帶著疑惑。
到了他這般境界,不可能忘記某個人。
哪怕時隔再久遠,哪怕只是一面之緣,都一定會記得。
那是至尊的記憶,烙印於神魂深處,永不磨滅。
那些曾經與他有過交集的人,無論強弱,無論親疏,都如同刻在石碑上的文字,清晰無比。
可眼前這名刀客。
季青非常肯定,他從沒有見過對方。
但對方如此熟稔的態度,似乎真的認識他,這就讓季青更加疑惑了。
“你可以稱呼我為白帝至尊。”
那刀客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如水。
“白帝?”
季青眉頭皺得更緊。
這個名字如此特殊,一旦聽過,或者見過,他絕不可能忘記。
可他的記憶中,沒有任何關於“白帝”的痕跡。
一片空白。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季青的確不認識白帝。
至少,現在的他不認識。
白帝至尊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自顧自地說道:
“季道友,你現在的確不認識我。”
他頓了頓,語氣之中帶著一絲意味深長,那目光彷彿穿透了時光,望見了遙遠的未來:
“但你未來會認識我。”
“未來?”
季青瞳孔猛然一縮!
短短一句話,卻如同驚雷炸響,在他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的心神,在這一瞬間劇烈震顫!
他想到了一種可能。
如果這個白帝至尊不是信口開河,說的都是真的,那就只能證明,對方極有可能是超脫者!
真正的超脫者!
一名能夠穿梭過去、現在、未來的超脫者!
否則,無法解釋眼前的一切。
他怎麼會出現在過去的時空之門?
他怎麼會認識未來的季青?
他怎麼會以這般姿態,站在季青面前?
“你要阻我成道?”
季青冷冷問道,周身氣息驟然緊繃。
那氣息之強,足以讓任何頂尖至尊膽寒。
可白帝至尊卻恍若未覺,依舊平靜地站在那裡。
一尊超脫者,卻要來到過去,來到季青相對比較弱小的時候。
除了阻攔他成道,季青想不到其他任何可能。
“哈哈哈……”
白帝至尊忽然笑了。
那笑聲之中,沒有惡意,沒有嘲諷,只有一種莫名的親切,彷彿在看一個許久未見的老友。
“季道友說笑了,誰能阻攔一位超脫者成道呢?”
他收斂笑容,目光平靜地望著季青,那目光之中,帶著一絲欣賞,也帶著一絲認真:
“其實,在未來,我與道友有許多交集。嗯,勉強算是好友。”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這一次我來到過去的時空之門,目的只有一個……”
“那就是想真正試一試,誰才是超脫之下的第一至尊。”
“曾經,很多人都說你才是超脫之下第一至尊。但這個名號,曾經屬於我。”
他的目光之中,閃過一絲追憶,也閃過一絲戰意。
那是屬於強者的驕傲。
是曾經站在巔峰的人,對後來者的認可與挑戰。
“因此,我來了。”
“不過,你也無需擔心。”
白帝至尊的語氣又變得輕鬆起來,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雖然曾經你最後一次挑戰的人並不是我,我稍微改動了一下,但卻無傷大雅。因為,我是經過你的同意才改動的。”
他直視季青,一字一句道:
“所以,這一次我與你的一戰,其實是在你的監督下進行的。”
他頓了頓:
“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白帝至尊的話,很繞。
繞得讓人頭暈。
繞得讓人難以捉摸。
可季青卻聽明白了。
他曾經瞭解過超脫。
據說,超脫者又叫永恆者。
行走於過去、現在、未來。
無所不能。
時間在他們眼中,如同一幅巨大的畫卷,可以隨意翻閱,隨意書寫。
對方在未來,與季青的未來相識,甚至還成為了朋友。
但對方不認為季青曾經是超脫之下第一至尊,起了爭強好勝之心。
所以穿梭來到了過去。
也就是時空之門,季青第九次挑戰時空金榜上的身影。
原本季青第九次挑戰的身影,不是這位白帝至尊。
但顯然是這位白帝至尊用了甚麼手段,讓季青選擇了最後一條去挑戰他。
對方處心積慮,創造了這麼一個機會。
某種意義上,對方已經改變了“過去”。
但白帝又說了,對方是在“未來的自己”監督下,來過去與自己進行這麼一場戰鬥。
這就更耐人尋味了。
能夠監督一位超脫者,那豈不是證明未來的季青,其實也是超脫者?
否則,如何能監督一位同等級別的存在?
否則,如何能讓一位超脫者遵守規則?
一時間,哪怕以季青的心性,都忍不住情緒激盪了起來。
超脫!
那是無數至尊最夢寐以求的境界。
幾乎是修行的終點。
是無數個紀元以來,無數驚才絕豔之輩窮盡一生也無法觸及的彼岸。
若未來他真的超脫了……
那眼前這一切,便都說得通了。
未來的他,已是超脫者。
未來的他,與白帝至尊相識。
未來的他,同意白帝至尊來此一戰。
這一戰,既是白帝的心願,也是未來他的默許。
季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
那波瀾雖大,卻無法動搖他的心神。
他望向白帝至尊,目光平靜如水,無喜無悲:
“所以,這只是一場戰鬥,對嗎?”
“不錯。”
白帝至尊微微頷首,語氣篤定而真誠:
“這只是一場戰鬥,對你的未來不會有任何改變。”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我只是想親眼看看,你這位讓無數人稱為超脫之下第一至尊的存在,究竟有多強。”
“僅此而已……”
季青沉默片刻。
那沉默很短暫,卻彷彿跨越了無盡時空。
隨即,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
可那笑容之中,卻帶著一種釋然,一種坦然,一種躍躍欲試的戰意。
既然如此……
“那就如你所願。”
他答應了。
沒有理由拒絕。
對方是超脫者,若要害他,根本無需這般麻煩。
既然只是一場切磋,那便戰吧。
他也想看看,這位自稱曾經是超脫之下第一至尊的存在,究竟有多強。
究竟配不配得上那個名號?
於是,雙方都站在虛空之中,遙遙對峙。
沒有劍拔弩張,沒有殺意沸騰。
只有兩股無形的氣勢,在虛空中緩緩升起。
那是屬於頂尖強者的戰意。
“對了,有一點,不能使用超脫之寶。”
白帝至尊忽然開口,語氣隨意,卻帶著一絲鄭重:
“這是未來的你提醒的。否則的話,比試毫無意義。”
“不能使用超脫之寶?”
季青微微一怔。
他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道理。
他有時空如意珠在手,那是攻防一體的超脫之寶。
一旦動用,戰鬥將毫無懸念。
在至尊層次使用超脫之寶,確實有些“犯規”了。
那不是實力的體現,而是外物的碾壓。
既然是切磋,那便不能動用這等外物。
雙方就憑真正的實力,好好戰一場。
“好。”
季青答應了。
話音落下……
“嘩啦啦”。
無邊無際的血海,瞬間洶湧而出!
那猩紅的浪潮翻湧怒嘯,瞬息之間便瀰漫了整個虛空!
粘稠的血浪拍擊虛空,發出低沉如遠古兇獸喘息般的轟鳴,將這片渾沌空間染成一片猩紅!
這血海之中,蘊含著血海本源的汙穢、饕餮的吞噬、灼靈的焚燒、冰魄的凍結……
諸般力量交織,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著每一寸空間。
與此同時,季青身後,一尊巍峨的神體驟然顯化!
皇極神體!
那神體通體晶瑩,散發著淡淡的金色光芒,與他的本體重迭在一起。
神體之中,隱隱有無窮無盡的神力在流轉,彷彿永遠不會枯竭。
但這皇極神體,只是表象。
它的內部,實際上融合了其他無數神體。
比如血海、冰魄、玉煌、祖魔、因果、萬源、大自在天魔、太虛破界、九元……
諸般神體,盡數融於一身。
只是以皇極神體為表,其他神體的種種特性卻絲毫沒有消失。
冰魄的極寒潛藏於血液之中,玉煌的湮滅暗藏於筋骨之內,祖魔的混亂蟄伏於心神深處,因果的玄奧交織於每一條脈絡。
季青的手上,造化魔刀緩緩浮現。
那柄漆黑如墨的長刀,刃緣流淌著淡淡的造化金芒。
刀身之上,隱隱有血色流淌,有寒氣瀰漫,有金光閃爍,有魔氣翻湧……
那是他所有力量的凝聚,是他一路走來的見證。
當季青的手握住刀柄時……
“轟!”
一股可怕的刀意,轟然爆發!
那刀意駁雜而浩蕩,如同無數條江河匯聚成海,如同無數座山峰迭成山脈,如同無數顆星辰匯成星河。
它以海納百川之勢,朝著白帝至尊席捲而去,瞬間將他籠罩其中!
諸般力量,諸般大道,盡數融於這刀意之中!
此刻的季青,站在虛空之中,所有神體融合為一體,散發著恐怖的氣息。
那氣息之強,足以讓任何頂尖至尊膽寒。
除了時空如意珠之外,這已是他最強的狀態。
“好!”
白帝至尊眼神一亮,眼中閃過濃郁的戰意:
“好一個古往今來第一至尊!”
他的目光在季青身上來回掃視,彷彿在欣賞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不過,你的心靈是弱點。”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自信:
“我在沒有超脫時,心靈便已經是超脫了。因此,我施展出超脫心靈,也不算欺負你。”
話音落下。
白帝至尊也動了。
他身後,一尊龐大的神體驟然顯化!
那神體之巍峨,比季青的皇極神體還要龐大幾分!
它矗立於虛空之中,彷彿能撐起整片蒼穹!
神體之上,隱隱有無數的光芒流轉,每一種光芒都代表著一種大道,一種力量。
一股恐怖的氣勢,從白帝至尊身上轟然爆發!
那氣勢之強,讓季青都微微眯起眼睛。
他能感受到,白帝至尊的底蘊極其深厚。
對方的神體之中,同樣散發著許多神體的氣息。
顯然,白帝至尊也融合了多種神體,走的是與季青類似的道路。
甚至,可能比季青融合得更多。
但真正讓季青在意的,是那股心靈之力。
超脫心靈。
而且是極其強大的超脫心靈。
當那股心靈之力鋪天蓋地籠罩而來時,季青明顯感覺到了壓制。
那是一種無形的、無孔不入的壓制。
它不作用於神體,不作用於神力,而是直接作用於心靈深處。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壓在他的心頭,壓在他的神魂深處,壓在他每一寸意識之中。
他的思維,變得有些凝滯。
他的反應,變得有些遲鈍。
他的刀意,也變得有些渙散。
季青眉頭微皺。
他的一身實力,至少被壓制了三成!
這是他被壓制得最狠的一次。
以往面對任何對手,即便是那名劍客,他也只是稍落下風。
可此刻,面對白帝至尊,他竟感到如此明顯的壓制。
這就是超脫心靈的強大。
而且是頂尖的超脫心靈。
可那又如何?
季青的底蘊太深厚了。
他的每一種神體,都屬於最頂尖的神體。
從一開始,他就注重修煉可成長型神體,一路成長到九階神的地步。
哪怕被壓制三成實力,他依舊恐怖。
“鏗”。
下一刻。
季青拔刀了。
一道璀璨耀眼的刀光,瞬間閃耀而出!
那刀光之璀璨,彷彿開天闢地之初的第一縷光,又彷彿萬物終結之時的最後一道餘暉。
它一出現,便充斥了整片虛空,照亮了每一寸角落!
諸般力量,盡數融於這一刀之中!
太虛破界刀!
“好一記太虛破界刀……”
白帝至尊低聲喃喃,眼中滿是讚賞。
那讚賞之中,有欣賞,有認可,也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凝重。
但他也拔刀了。
他的刀,與季青截然不同。
那是一道凝聚到極點的刀光。
不璀璨,不耀眼,甚至可以說有些黯淡。
它只是一束細細的光芒,如同黑夜中的一線微光,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可那束光芒之中,卻蘊含著一種無比堅韌,無比強硬的力量。
彷彿能穿透一切,斬破一切。
即便季青的刀光充斥整片虛空,也無法湮滅這一束光芒。
兩種刀光。
兩種風格。
季青的刀光也好,神體也罷,甚至修行思路,都是以力破巧,以量取勝。
他崇尚一力破萬法,以海納百川的方式,融合無數神體,匯聚成浩瀚的力量。
他的刀,是汪洋大海,是漫天星辰,是無盡的洪流。
而白帝至尊,崇尚水滴石穿,崇尚一切力量都凝聚到極點。
即便只是一束刀光,也可以斬破一切。他的刀,是穿透萬物的針尖,是斬破混沌的鋒芒,是無堅不摧的極致。
這兩種方式,沒有對錯。
都可以走向巔峰。
都可以觸及那超脫的門檻。
但既然是戰鬥,就一定有強弱。
於是。
兩記刀光,狠狠碰撞到了一起。
“轟隆隆”。
季青的刀光很強。
哪怕頂著白帝至尊那恐怖的超脫心靈壓制,他的刀光依舊強得離譜。
那鋪天蓋地的刀光之中,蘊含著諸般神體的力量,足以讓任何頂尖至尊膽寒。
可此刻,剛一碰撞,季青卻處於了下風。
對,就是處於下風。
他的刀光雖強,卻太過分散。
如同汪洋大海,浩瀚無垠,卻缺少一個足以洞穿一切的鋒芒。
那刀光覆蓋了整片虛空,卻沒有一處是真正的鋒刃。
而白帝至尊的刀光,卻凝聚到了極點。
那一束細細的光芒,如同最鋒利的針尖,以點破面,瞬間便在季青的刀光之中撕開一道口子。
所過之處,季青那鋪天蓋地的刀光紛紛退散,彷彿遇到了剋星。
整體力量,季青更強。
但這是單對單的較量。
對方凝聚的刀光,在這種交鋒中佔據著絕對的優勢。
不過,季青卻沒有驚慌。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平靜如水。
“看來,還是要爆發九世之力……”
他本是想先試一試白帝至尊的分量。
看看這位曾經的“古往今來第一至尊”,究竟有多強?
看看他憑甚麼敢來挑戰自己?
現在看來,白帝至尊,當真名不虛傳。
實力果然非同一般。
既然如此,季青也不再有任何保留了。
“九世之力……開!”
下一刻。
季青身後,九元神體猛然顯化!
那神體通體晶瑩,散發著淡淡的幽光,與他本體重迭在一起。
九道光輪,層層迭迭,在他身後綻放出璀璨的光芒!
一世之力,開啟。
兩世之力,開啟。
三世之力,開啟。
四世、五世、六世、七世、八世……
九世之力,開啟!
九道光輪同時綻放,璀璨的光芒照亮了整片混沌空間!
九倍的力量,九倍的爆發!
“轟”。
原本充斥整片虛空的刀光,瞬間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盤散沙。
而是如同一整塊鐵板,堅不可摧。
那刀光不再是分散的,而是有了統一的意志,有了共同的方向。
它們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足以碾碎一切的洪流。
這不再是數量,而是質變。
那鋪天蓋地的刀光,此刻彷彿有了生命,有了意志,有了足以碾碎一切的霸道。
它們不再是各自為戰的散兵遊勇,而是一支紀律嚴明的鐵軍。
置身其中,便如同置身於一座無形的大山之下。
寸步難行。
任何想要靠近的東西,都會被這股力量碾成齏粉。
白帝至尊的刀光,那凝聚到極點的一束光芒,在季青的刀光面前,只支撐了一瞬。
便瞬間被淹沒。
如同滄海中的一葉扁舟,被滔天巨浪吞沒。
那束光芒在季青的刀光中掙扎。
可無論它怎麼努力,都無法掙脫那無處不在的壓迫。
緊接著,那從四面八方呼嘯而來的恐怖刀光,也瞬間淹沒了白帝至尊的身影。
幾乎沒有一點抵抗之力。“噗嗤”。
一聲輕響。
白帝至尊的身影,瞬間湮滅。
化為虛無。
彷彿從未存在過。
四周,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靜得可怕。
只有那漫天的刀光,還在虛空中緩緩流淌,彷彿在宣告著甚麼。
季青收刀回鞘。
“啪”。
刀鳴餘韻,在虛空中輕輕迴盪,久久不散。
白帝至尊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了蹤影。
只剩下季青一人,負手立於虛空之中。
青袍微拂,神色淡然。
他挑戰成功了。
而且,沒有那種驚天動地,險象環生的交鋒。
只有摧枯拉朽的碾壓。
九世之力全開後,幾乎瞬間就碾壓了白帝至尊。
甚麼刀光。
甚麼心靈。
甚麼神體。
統統都沒有任何意義。
這就是一力破萬法。
季青最崇尚的一力破萬法。
只要力量足夠強,就能碾壓一切。
無論對方有多少手段,無論對方有多精妙的技巧,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不堪一擊。
“嗡”。
沒過多久。
虛空之中,又凝聚出了一道身影。
赫然是白帝至尊。
只是,此刻的白帝至尊,神情有些複雜。
那複雜之中,有感慨,有釋然,有欽佩,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解脫。
他望著季青,久久不語。
許久。
他才緩緩開口:
“一力破萬法……”
他頓了頓,聲音之中帶著一絲感慨,一絲追憶:
“好一個一力破萬法。”
“季青,你還是那麼霸道。”
他搖了搖頭,嘴角浮現出一抹苦笑:
“看來其他人說的沒錯,你的確是古往今來超脫之下的第一至尊。”
“我不是你的對手。”
他承認得很坦然。
沒有不甘,沒有懊惱,沒有失落。
只有一種見證傳奇的釋然。
只有親眼見證,親自交手,才知道季青在九階神至尊時,有多麼恐怖。
那已經超越了一切至尊。
完全與其他至尊不在一個層次了。
如果硬要說一個境界。
半步超脫?
或許只有這種說法,能形容此刻季青的恐怖實力。
他已經站在了超脫的門檻前。
只差最後一步。
“季青。”
白帝至尊的聲音,變得鄭重起來:
“你還有超脫的路沒有完成。儘快超脫吧。”
他頓了頓,目光之中閃過一絲深意,那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望見了遙遠的未來:
“未來,我們還會再見面。”
話音落下。
白帝至尊的身影,緩緩消散。
如同從未出現過。
如同一個來去匆匆的過客。
與此同時。
季青眼前,浮現出一行小字。
那字跡清晰而莊重,彷彿天地規則所化:
“歸墟至尊季青,挑戰成功,參悟時空本源十年時間!”
第九次挑戰成功。
也是時空金榜上規定的最後一次挑戰機會。
季青在時空之門內,只剩下最後十年時間了。
十年後,他就會被挪移出時空之門。
再也無法進入。
再也無法參悟。
這是他最後一次機會。
下一刻。
他的身影,再次被挪移到了時空本源。
那熟悉的光芒,那濃郁的時空之力,再次將他包裹。
這裡沒有時間的概念,只有永恆的現在。
那濃郁的時空之力如同實質,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它們在他周身流轉,在他體內湧動,在他心神中烙印。
十年。
這是他最後一次參悟時空本源的機會。
十年後,他就會被挪移出時空之門,再也無法進入。
再也無法參悟這夢寐以求的時空大道。
他的時空大道感悟,越強越好。
對日後超脫的幫助,也就越大。
季青不再多想。
他閉上雙眼,盤坐於無盡的光芒之中。
讓自己的心神,徹底融入這片時空本源。
當即開始了對時空本源的最後一次參悟。
季青已經參悟時空本源八次了。
每一次十年,整整八十年。
他對這裡的一切,早已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洞府。
那濃郁到極致的時空之力,那無處不在的大道韻律,那永恆流轉的光芒,都已深深烙印在他的心神之中。
因此,這最後一次參悟,他沒有任何生疏。
一進入時空本源,便立刻沉浸其中,全力以赴,不敢浪費絲毫時間。
他對時空大道的領悟,已經極其深刻了。
雖然依舊沒能掌握時空大道。
那是超脫者的領域,是至尊無法觸及的境界,是無數個紀元以來無數驚才絕豔之輩窮盡一生也無法達到的高度。
可是,季青對於時空大道的方向,已經非常清楚了。
若將時空大道比作一條萬里之路。
那麼,他已經走了九千里。
只差最後一千里,便能徹底掌握時空大道。
這一千里,便是天塹。
便是凡與聖的分野。
便是至尊與超脫的界限。
但季青明白,這最後的一千里,只能在超脫時才能走完。
那是質變的一步,是跨越的一步,是無數至尊夢寐以求卻終生無法邁出的一步。
它需要的不是參悟,不是積累,而是一個契機。
一個只有在超脫過程中才會出現的契機。
超脫,就是感悟時空大道的契機。
“原來如此……”
季青低聲喃喃,心中一片明悟。
他終於明白了,為甚麼無數驚才絕豔的至尊,做了萬全的準備,積累了無盡的底蘊,最終卻依舊超脫失敗,身死道消。
為甚麼那些曾經橫推無敵的存在,那些讓無數人仰望的傳奇,最終都倒在了那扇門前。
其中原因很多,比如底蘊不足、心靈未超脫、氣運不夠、遭遇意外、被人干擾等等。
但影響最大的,無疑是對時空大道的領悟。
比如,修士需要走過一萬里,才能領悟時空大道。
那麼,許多至尊在嘗試超脫時,可能才走了兩三千里,甚至更少。
他們以為憑藉強大的實力可以硬闖,憑藉深厚的底蘊可以彌補,卻不知那最後的路,不是靠力量能走完的。
那是一條需要悟性、需要機緣、需要積累的路。
即便在超脫過程中遇到契機,對時空大道有了一些領悟,也無法真正掌握。
因為基礎太差。
走得越遠,契機降臨時能抓住的就越多。
若只走了兩三千里,即便契機降臨,也只能抓住一兩千裡,依舊夠不著那扇門。
那扇門,始終遙不可及。
超脫的過程,其實就是領悟時空大道的契機。
那麼,至少得在時空大道上走出五千裡以上,才能在超脫過程中,機緣巧合下抓住契機,從而掌握時空大道。
這才是成功超脫的最低門檻。
而要走得更穩,成功率更高,那就得領悟更深的時空大道,在時空大道上走得更遠。
六千里、七千裡、八千里、九千里……
每多走一千里,成功的希望便增加一分。
這便是時空金榜的意義。
這便是那無數至尊前赴後繼、明知必死也要挑戰的原因。
因為,每挑戰成功一次,便能進入時空本源參悟十年。
每參悟十年,便能在時空大道上多走一千里。
這是用命換來的機會。
季青如今,便走到了九千里。
甚至,他還在九千里繼續往下走。
九千一百里。
九千二百里。
九千三百里。
他能感受到,時空大道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彷彿只要伸出手,便能握住它。
可就是這近在咫尺、觸手可及,卻彷彿隔著一層薄膜。
那薄膜極薄,薄得幾乎不存在,薄得彷彿輕輕一戳便能洞穿。
可就是這薄薄的一層,卻讓他無法真正觸及。
那是至尊與超脫之間最後的屏障。
季青明白,那是他還沒有契機。
而契機,在超脫之中。
他還沒有嘗試超脫,自然無法感受到契機。
所以,便無法掌握時空大道。
他對時空大道的感悟,到此為止了。
再參悟下去,也無法寸進。
那最後的一步,需要他自己去邁。
“唰”。
季青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之中,此刻深邃如淵,隱隱有時光流轉,有空間變幻。
那是八十年參悟留下的痕跡,是九千里時空大道烙印在他心神的印記。
“差不多,十年時間也到了……”
他低聲喃喃。
果然。
幾個時辰後。
季青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包裹,輕輕挪移。
那力量柔和而堅定,不容抗拒,卻也不帶任何惡意。
它就像時空本身的手,輕輕將他托起,送向該去的地方。
眼前光芒變幻。
等他再次睜開眼睛時,已回到時空之門內。
那座熟悉的大殿,那一道道熟悉的身影,那依舊懸浮於虛空之中的時空金榜。
一切如舊。
可一切又已不同。
“是歸墟至尊,他應該是參悟時空本源十年時間到了。”
“這是歸墟至尊第九次挑戰成功,前往時空本源參悟了吧?”
“九次挑戰成功,一旦參悟時空本源後,就能離開時空之門了。”
“歸墟至尊,不知你是否能離開時空之門?”
一道道目光,齊刷刷落在季青身上。
那目光之中,有好奇,有羨慕,有期待,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對他們而言,這輩子都不可能挑戰九次成功。
他們中有人只成功了一次,有人成功了兩次,有人一次都沒有成功,只等著百年之期一到,便去赴死。
季青,是他們唯一能親眼見證,即將離開時空之門的人。
是唯一的光。
季青仔細感應了一番。
他能感受到,這方天地對他的排斥正在逐漸增強。
那是時空之門在準備將他送出去。
他還能在時空之門內停留幾個時辰。
幾個時辰後,便會被強行挪移出去。
當然,若他現在想離開,也能立刻離開。
於是,季青微微點頭:
“我頂多還能再在時空之門待上幾個時辰。”
此言一出。
眾多至尊臉色微微一變。
神情也無比複雜。
有人羨慕,眼中閃爍著熾熱的光芒。
有人感慨,輕聲嘆息。
有人黯然,低下頭去。
有人苦笑,嘴角浮現出一抹自嘲。
大部分都是羨慕。
畢竟,他們這輩子都出不去了。
那扇門,對他們而言,將是永恆的囚籠。
“誰能想到……”
一位至尊長嘆一聲,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無盡的滄桑與無奈:
“我們會被困在時空之門當中?甚至連超脫的機會都沒有……”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虛空,彷彿穿透了那扇門,望見了外面的世界,望見了那些曾經叱吒風雲的歲月:
“如果有選擇,我寧願不進入時空之門……”
這句話,道出了大部分至尊的心聲。
那些沉默的面孔,那些複雜的目光,那些欲言又止的神情……都在無聲地訴說著同一個意思。
後悔。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
曾經的他們,做出了選擇。
在時空之門外,他們滿懷希望地推開那扇門,以為迎來了超脫的機緣。
可此刻,他們才知道,那扇門,或許是通往永恆的天堂,也可能是永恆的囚籠。
他們選擇了進入。
這就是必須要承擔的代價。
“時間到了,諸位,有緣再會。”
季青緩緩起身,青袍微拂。
他沒有再多說甚麼,也沒有再看那些沉默的至尊。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當初的選擇承擔後果。
他只是淡淡留下這一句話。
下一刻。
“嗖”。
他的身影,瞬間消失。
時空之門內,無數至尊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他們望著那道消失的青袍身影,心中五味雜陳。
有人想開口挽留,卻發現自己沒有理由。
季青與他們非親非故,能告知時空金榜的詳情,已經是莫大的恩情。
有人想詢問更多關於時空金榜的秘密,卻知道季青已經說得夠多了。
再說下去,也改變不了甚麼。
有人想託他帶話給外界,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帶話給誰呢?
他們的親人、朋友、弟子,早已在漫長的歲月中隕落。
那些曾經與他們並肩作戰的人,那些曾經讓他們牽掛的人,都已化為塵土。
他們本就是孤家寡人。
能走到這一步的至尊,哪一個不是歷經無數劫難?
哪一個不是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離去?
哪一個不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
他們早就習慣了孤獨。
可此刻,望著那扇即將永遠關閉的門,望著那個即將離開的人,望著那道消失在虛空的背影……
他們心中還是湧起一絲難以言喻的落寞。
那是被留下的落寞。
是看著別人獲得自由,而自己依舊困於此地的落寞。
但他們也清楚,要想出去,只有一條路。
挑戰成功九次。
哪怕劍皇至尊,也不敢肯定自己能挑戰成功九次。
哪怕普羅魔皇,也未必有十足的把握。
但他們沒有選擇。
百年之期一到,不挑戰也是死。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拼死一搏。
劍皇至尊望著季青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劍柄,彷彿在盤算著甚麼。
普羅魔皇面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如同一尊雕塑。
吞靈至尊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無論如何,他們都要繼續走下去。
直到成功,或者死亡。
……
時空之門外。
其實還有許多至尊沒有離開。
儘管已經過去了差不多百年時間,儘管時空長河的波動期已經接近尾聲,儘管無數人在廝殺中隕落……
但依舊有許多至尊守護在時空之門外。
他們如同雕塑一般,靜靜地立於虛空之中。
有人盤膝而坐,閉目調息。
有人負手而立,目光深邃。
有人來回踱步,焦躁不安。
他們望著那扇若隱若現的門戶,眼中滿是渴望。
百年了。
他們在這裡等了整整百年。
有人甚至不惜與同階強者廝殺,也要佔據一個靠近門戶的位置。
有人甚至願意付出一切代價,只求能踏入那扇門。
他們不知道門內是甚麼。
他們只知道,那是超脫的機緣。
那是無數個紀元以來,最接近超脫的機會。
哪怕只有一線希望,也值得用命去賭。
“嗡”。
忽然。
時空之門輕輕一震。
那震動極輕,卻如同驚雷般傳入每一個至尊耳中。
所有人齊齊抬頭,死死盯著那扇門。
那些閉目調息的,猛然睜開雙眼。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落在那扇門上。
門內,激盪起一絲絲漣漪。
漣漪由內向外,緩緩擴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