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出來了!”
有人失聲驚呼,聲音都在顫抖。
“是誰?是誰成功了?”
“是劍皇至尊?還是吞靈至尊?”
“會不會是歸墟至尊?”
無數道聲音,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踮起腳尖,伸長脖子,想要看清那道即將出現的身影。
“唰”。
一道身影,瞬間從時空之門內挪移而出。
青袍微拂,負手而立。
面容平靜,目光深邃。
正是季青。
“是歸墟至尊……”
“歸墟至尊?他出來了?”
“百年了,歸墟至尊怎麼出來了?”
“莫非,歸墟至尊已經掌握了時空大道,超脫有望?”
許多至尊都很激動。
他們等了百年,終於等到了一個人出來。
有人甚至激動得混身顫抖,彷彿看到了希望。
他們很想詢問時空之門內的情況。
裡面是甚麼?
有多少人成功了?
如何才能得到機緣?
那傳說中的時空大道,究竟能不能領悟?
可是,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甚至沒有一個人敢開口。
那寂靜,詭異得可怕。
如果是其他任何至尊,哪怕是劍皇至尊,他們都敢圍上去詢問。
但偏偏是季青。
百年前,季青以一己之力對抗二十萬至尊的情景,還歷歷在目。
那血海滔天,遮天蔽日,將二十萬至尊盡數籠罩。
那刀光縱橫,摧枯拉朽,讓無數強者灰飛煙滅。
那無數至尊在血海中掙扎沉淪的畫面,早已深深刻入每一個人的心神。
即便是現在回想起來,他們依舊感到心悸。
即便知道季青在時空之門內得了機緣,誰又敢上前詢問?
不怕死嗎?
季青神念一掃。
二十萬至尊,如今只剩下了數千。
更多的,已經在百年的廝殺中隕落。
他看到那些渴望的目光,那些欲言又止的神情,那些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的猶豫。
他輕輕搖了搖頭。
這些人,都想進入時空之門。
可他們不知道,時空之門內的那些至尊,又有多想離開。
門外的想進去,門內的想出來。
這便是人性。
季青沒有理會這些至尊。
他抬手。
眉心之中,一點暗金光芒悄然浮現。
破界塔飛出,迎風便漲,化作百丈高的玲瓏塔身,懸於虛空。
他一步踏入塔中。
塔門緩緩閉合。
“嗖”。
破界塔輕輕一震,瞬間融入虛空,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一圈逐漸消散的空間漣漪。
那些至尊望著那道消失的流光,久久無言。
……
時空城。
這些年的時空城,並不平靜。
隨著時空長河波動期越來越劇烈,一些陌生的至尊時不時想要進入時空城,甚至對時空城動手。
有人覬覦城中的資源,想趁亂劫掠一番。
有人想趁機渾水摸魚,撈一把就走。
有人單純想發洩殺戮的慾望,將時空城當成試煉場。
只是,時空城有時空顛倒九重大陣守護。
一般至尊,短時間內根本無法攻破。
而那些真正有實力的頂尖至尊,要麼已經進入了時空之門,要麼在時空長河中廝殺爭奪,根本顧不上這座城池。
更何況,時空城還能借助大陣隨時穿梭空間,遠離危險。
因此,這些年時空城時不時就穿梭一次。
有時在時空長河邊緣,有時在虛空深處,有時在某個荒蕪的位面附近。
城中的修士早已習慣了這種生活。
只要大陣在,他們便安全。
那層淡金色的光芒,便是他們最後的屏障。
“嗡”。
忽然。
時空城的大陣,輕輕激盪起一絲絲漣漪。
那漣漪極淡,卻清晰無比。
緊接著,一道青袍身影,出現在大陣之內。
別人進不來時空城,但季青不一樣。
這時空顛倒九重大陣,他已經完全掌握了。
可以隨意進出。
“是歸墟至尊……”
萬法至尊第一時間察覺到了季青的身影。
他身形一閃,瞬間來到季青面前。
“季道友!”
萬法至尊望著季青,眼中滿是複雜。
百年不見,季青的氣息更加深邃了。
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彷彿站在面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方天地,一片時空,一道永恆的存在。
僅僅是站在那裡,便給人一種無法直視的壓迫感。
“聽說你進入了時空之門,怎麼出來了?”
萬法至尊忍不住問道。
季青進入時空之門的訊息,早就在百年間傳遍了時空源界,自然也傳入了時空城。
所有人都在猜測,季青能不能成功。
能不能成為那傳說中的超脫者。
季青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一指點出。
一道光芒,瞬間沒入萬法至尊眉心。
那是關於時空之門內具體的資訊。
片刻後。
萬法至尊臉上,露出無比動容的神色。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他的心神瘋狂震顫,他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知道了。
知道了時空之門內的真相。
“沒想到……”
萬法至尊喃喃低語,聲音都在顫抖:
“時空之門內的情況,如此殘酷……”
他感到唏噓不已。
曾經,他也覺得有些可惜,覺得自己應該去爭一爭進入時空之門的機會。
即便他不是頂尖至尊,可萬一能進去呢?
萬一能獲得機緣呢?
這個念頭,在他心中盤旋了許久。
現在好了。
得知了時空之門內的實際情況,那簡直就是一處死地。
進去的人,九死一生。
甚至,九死一生都是奢望。
那數千頂尖至尊,能活著出來的,恐怕屈指可數。
萬法至尊心中,湧起一陣慶幸。
慶幸自己實力不夠,沒能推開那扇門。
慶幸自己老老實實地待在時空城。
慶幸自己沒有去爭那虛無縹緲的機緣。
若是進入時空之門,那才真的是有去無回。
“這段時間,我需要靜修閉關。”
季青的聲音,打斷了萬法至尊的思緒。
他望向季青。
季青的目光平靜如水,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那目光之中,有時光流轉,有空間變幻,有歲月沉澱。
“這段閉關的時間,我會好好準備超脫!”
話音落下。
他身形一閃,化作一道流光,飛向自己的洞府。
只留下萬法至尊一人,愣在原地。
“超脫……”
萬法至尊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
這就要準備超脫了?
他心中,湧起萬千感慨。
雖然他早有預料。
以季青的天賦,以季青的底蘊,以季青的氣運,超脫是遲早的事。
可當這一刻真的來臨時,他依舊感慨萬千。
他可謂是看著季青一步步在時空城崛起的。
從五階神逆伐七階,到六階神敗七階神無敵,到八階神斬九階神至尊,再到如今,即將超脫。
每一步,他都看在眼裡。
每一步,都讓他震撼。
那些曾經與季青同時代的修士,有的還在六階神徘徊,有的在七階神蹉跎,有的已經隕落。
而季青,已經走到了這一步。
走到了所有修士夢寐以求的終點。
“這個紀元,也許真的要誕生一尊超脫了……”
萬法至尊望著季青消失的方向,低聲喃喃。
……
時空城,季青盤膝坐在洞府之中。
他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靜室依舊,蒲團依舊,那株籠罩在淡淡混沌霧氣中的古樹依舊。
一切都是原來的模樣,彷彿他從未離開過,彷彿那百年的時空之門歷練只是一場漫長的夢境。
可一切都已不同。
季青審視自身。
神體底蘊,已經積累得足夠深厚了。
諸般神體盡數圓滿,盡數歸於一身。
每一種神體,都是最頂尖的成長型神體,都是其他至尊夢寐以求的存在。
而現在,它們全部屬於他。
他現在甚至可以豪言,沒有任何一位至尊,能有他的底蘊更深。
古往今來,無數紀元,從未有過。
那些曾經叱吒風雲的傳說,那些被烙印在時空金榜上的名字,那些讓無數人仰望的存在……
若論底蘊,無人能及他。
然後是對時空大道的領悟。
若將時空大道比作一條萬里之路。
那麼,季青或許已經走了九千五百里。
只差最後五百里,便能徹底領悟時空大道。
可這五百里,不是靠參悟能走完的。
需要契機。
只有超脫時,才會產生那個契機。
那是質變的一步,是跨越的一步,是無數至尊夢寐以求卻終生無法邁出的一步。
神體、時空大道,都達到了超脫的門檻。
那麼,就只剩下了心靈。
這是季青目前最大的短板。
半步超脫,終究不是真正的超脫。
與其他至尊相比,這已是天大的優勢。
半步超脫的心靈,足以讓他在至尊層面橫掃一切,足以讓他無視絕大多數心靈層面的攻擊。
可在真正的超脫面前,半步之差,便是天塹。
那一小步,決定了能否跨過那扇門。
“心靈……”
季青低聲喃喃著。
其實,他心裡已經有了決定。
他之所以回到時空城,就是想在這裡,讓心靈完成最後的蛻變。
時空城,是他崛起的地方,是他一路走來的見證。
他從這裡出發,走向時空長河,走向時空之門,走向那無數人仰望的高度。
在這裡開始,也在這裡結束。
季青讓心靈蛻變的方法,自然是“以己心代天心”。
這條路,他早就想好了。
這是屬於他的路。
季青這一趟去了時空之門。
除了參悟時空大道,更多的收穫,其實是氣運。
他以一己之力對抗二十萬至尊,那一戰,讓無數人仰望,讓無數人敬畏。
那些活下來的至尊,每一個都帶著對他的記憶離開。
那些記憶,便是氣運的種子。
他收穫了難以估量的氣運。
又在時空之門內,連續挑戰九次成功,徹底折服了那些頂尖至尊。
劍皇至尊的認可,普羅魔皇的認可,吞靈至尊的忌憚,無數至尊的感激與敬畏,都化作了氣運,源源不斷地匯聚於他一身。
那些氣運,來自不同的方向,來自不同的強者,來自不同的紀元。
它們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
到了現在,季青身上匯聚的氣運之龐大,已經難以想象。
那是一種無形的、卻又真實存在的力量。
它們縈繞在他周身,匯聚成一片金色的光暈。
那是無數因果的匯聚,是無數認可的證明,是無數敬畏的凝結。
這麼龐大的氣運,在季青看來,已經足夠他的心靈完成最後的蛻變了。
季青深吸一口氣。
“開始吧……”
他沒有再猶豫。
閉上雙眼,心神沉入深處。
下一刻。
“轟”。
一股無形的力量,自他心靈深處轟然爆發!
他嘗試將心靈烙印,融入時空源界的本源之中。
還是熟悉的感覺。
每一次“以己心代天心”,都是這種感覺。
如同螞蟻想要撼動大象,如同塵埃想要填滿海洋,如同凡人想要托起蒼穹。
即便以此刻季青半步超脫的心靈,想要取代時空源界的本源,依舊如同蚍蜉撼樹,幾乎不可能。
時空源界的本源,那是孕育了無數生靈的根基。
它的浩瀚,遠超任何人的想象。
從開天闢地至今,無數個紀元,無數位面,無數生靈……
一切的一切,都凝聚其中。
那是真正的龐然大物。
不過,季青也並不是想要真正取代它。
他只是想以時空源界的本源磨礪心靈。
讓他的心靈,踏出那最後一步。
僅此而已。
此刻。
季青的心靈,已經取代了時空源界的本源。
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就彷彿化身為了時空源界本身。
腳下的大地,是他的一部分。
頭頂的天空,是他的一部分。
遠處的山川,是他的一部分。
近處的城池,是他的一部分。
每一寸土地,每一縷靈氣,每一個生靈——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感受到了時空城中那些修士的呼吸,感受到了他們修行的律動,感受到了他們的喜怒哀樂。
他感受到了時空源界邊緣那些荒蕪位面的死寂,感受到了時空長河拍擊位面的轟鳴,感受到了無數生靈在紀元更替中的掙扎。
他感受到了太多太多。
那是浩浩蕩蕩的資訊洪流。
龐大到足以將任何人的心靈衝潰。
無數生靈的喜怒哀樂,無數天地的生滅變化,無數歲月的滄桑流轉,盡數湧入他心神之中。
如同無數條河流同時匯入一片湖泊,如同無數座山巒同時壓向一片大地。
季青心神劇震。
那資訊洪流太過龐大。
每一息,都有億萬萬道資訊湧入他的心靈。
那些資訊相互交織,相互衝突,相互融合,形成一股足以碾碎一切的洪流。
若是尋常半步超脫的心靈,恐怕一瞬之間,便會被這洪流衝得七零八落,心神崩潰。
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但季青有氣運。
海量的氣運。
那些金色的氣運,此刻化作一層無形的屏障,護在他的心靈之外。
那屏障並不厚實,卻極為堅韌。
資訊洪流衝擊而來,氣運屏障便將其擋住一部分。
本源反撲洶湧而至,氣運屏障便將其消解一部分。
季青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金色的氣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
每一息,都有海量的氣運被用來抵擋那恐怖的衝擊。
但靠著這海量的氣運,季青撐住了。
一息。
兩息。
三息。
時間,在煎熬中緩緩流逝。
每堅持一息,季青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心靈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化。
那不是主動的蛻變。
而是被動的。
純粹是因為壓力太大。
如同鐵塊被反覆鍛打,雜質被一點點擠出,質地越來越純。
如同寶劍被反覆淬鍊,鋒芒越來越利,越來越堅韌。
如同璞玉被反覆打磨,瑕疵被一點點抹去,光澤越來越潤。
在巨大的壓力之下,心靈正在被迫蛻變。
這種蛻變,比任何主動的修煉都要有效,比任何刻意的磨礪都要深刻。
可這種蛻變,需要時間。
需要支撐。
如果氣運不夠,支撐不了多長時間,那便前功盡棄。
輕則心靈受創,重則心神崩潰。
所有努力,付諸東流。
但季青這一次,有了充足的準備。
他身上的氣運,絕對能支撐更長時間。
至少,季青預估,能支撐十息左右。
而他的心靈,必須在十息時間內完成蛻變。
否則,就得等下一次了。
而要想再匯聚這麼龐大的氣運,還不知道要多久。
也許一個紀元。
也許十個紀元。
也許永遠等不到。
四息。
五息。
六息。
七息。
季青的氣運,消耗得很快。
那些金色的氣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
原本濃郁的金色光暈,此刻已經淡了許多。
每一息,都有海量的氣運被用來抵擋那恐怖的資訊洪流和時空源界本源的反撲。
而季青,已經支撐了整整七息。
七息時間,讓季青的心靈變得無比堅韌。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靈正在變得越來越強大,越來越凝實,越來越接近那個臨界點。
每一次衝擊,都讓他的心靈更加凝練。
每一次對抗,都讓他的心靈更加堅韌。
每一次堅持,都讓他的心靈更接近那扇門。
可此刻。
七息已過。
心靈依舊沒有蛻變的趨勢。
八息。
九息。
十息。
轉眼間,十息時間已過。
季青能感受到,那金色的氣運屏障,已經薄如蟬翼。
它原本濃郁得如同實質,此刻卻稀薄得幾乎透明。
屏障之上,無數細密的裂紋正在蔓延,彷彿隨時都會破碎。
十息,是氣運的極限。
可他還在堅持。
以自身的心靈,硬生生地扛著。
那是超過了極限的壓力。
如同以血肉之軀,去抵擋滔天巨浪。
如同以凡人之力,去託舉萬丈山嶽。
每一瞬,都有無數道資訊洪流衝擊而來。
每一息,都有本源的反撲洶湧而至。
十一息!
這就是季青的極限了。
“轟”。下一刻。
他的意識,從時空源界的本源中退出。
如同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面,如同壓在身上的大山終於被移開,如同困於深淵的魂靈終於得見天日。
可那衝擊的餘波,依舊在他心神中迴盪。
他的腦海,一陣轟鳴。
那轟鳴持續不斷,如同無數口巨鍾同時在腦海中敲響,震得他神魂顫慄。
他的心靈,感到無比疲憊。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就彷彿心靈被碾碎,被撕裂,被揉成一團,又被強行拼湊起來。
每一寸心靈都在哀鳴,每一縷意識都在顫抖,每一點靈光都在搖曳。
那是超過了心靈極限的壓力所導致。
每一寸心靈,都在哀鳴。
每一縷意識,都在顫抖。
彷彿隨時都會崩潰,隨時都會消散。
“失敗了麼?”
季青也不清楚。
他此刻連思考的精力都沒有了。
那疲憊,深入骨髓,深入神魂,深入心靈的每一個角落。
他甚至無法集中注意力,無法梳理思緒,無法做出任何判斷。
他只有一個念頭。
只有一個信念。
一定要抗住!
心靈一定要蛻變!
十一息時間,其中十息都是靠著海量氣運撐住。
那些氣運,化作屏障,擋住了資訊洪流,消解了本源反撲。
最後一息,完全是季青以自身的心靈,硬生生地扛下來的。
沒有氣運的庇護。
沒有外力的幫助。
只有他自己。
以半步超脫的心靈,硬扛時空源界本源的恐怖壓力。
所以才會出現心靈這般被碾碎、撕裂的情況。
那是心靈在崩潰的邊緣掙扎。
那是意識在毀滅的關頭堅持。
可正是這種孤注一擲,這種不惜一切代價,這種一定要讓心靈蛻變的意志……
似乎冥冥之中,也起到了作用。
就彷彿催化劑一般。
他的心靈,經過“以己心代天心”的磨礪,本身就處於蛻變的臨界點。
那十息的淬鍊,已經將所有的雜質都打磨乾淨,已經將所有的潛力都激發出來。
如同鐵塊被鍛打成鋼,如同璞玉被雕琢成器。
只差最後一把火。
而被季青以堅定的意志,強行抗住時空源界本源的那一息時間便是那把火。
徹底讓心靈沸騰了。
因此,此刻的心靈,已經開始了蛻變。
那是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
季青就彷彿自身正在不斷“上升”。
就好似從低維上升到高維一般。
從二維的平面,上升到三維的立體。
從三維的世界,上升到四維的時空。
那是一種質的飛躍。
是一種無法用言語描述的體驗。
彷彿整個世界,都在他面前展開了新的維度。
也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
也許是許久。
季青回過神來。
他看了看四周。
自己依舊置身在洞府之中。
靜室依舊,蒲團依舊,那株籠罩在淡淡混沌霧氣中的古樹依舊。
陽光透過禁制,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一切都和之前一模一樣,沒有任何變化。
他還在時空城。
四周也沒有甚麼驚天動地的異象。
沒有雷鳴,沒有電閃,沒有金光萬丈,沒有萬道共鳴。
一切都很平靜。
平靜得如同甚麼都沒發生過。
可實際上,季青自己卻很清楚。
變了。
一切都變了。
此刻,在他的眼中,萬事萬物都變了。
以前,季青哪怕是半步超脫心靈,看待事物頂多就是更加透徹一點。
他能看穿虛妄,能洞察本質,能感知因果,能追溯源頭。
可現在完全不一樣了。
他就感覺自己是“居高臨下”,以一種“超然物外”的視角在看待萬事萬物。
就彷彿,他已經“置身事外”了一般。
看著那些因果流轉,看著那些命運交織,看著那些生靈掙扎。
如同俯瞰螻蟻,如同觀看畫卷,如同注視水中倒影。
那些曾經讓他困擾的,如今一目瞭然。
那些曾經讓他執著的,如今雲淡風輕。
那些曾經讓他恐懼的,如今不過爾爾。
這並不是錯覺。
而是季青的心靈蛻變了。
真正地蛻變了。
從半步超脫,到真正的超脫。
“這就是超脫麼?”
季青低聲喃喃著。
這一刻,他已經確定,他的心靈已經超脫了。
他心念微動,檢視妖魔錄上的資訊。
【心靈:超脫】
果然。
他的心靈,就這麼超脫了。
沒有驚天動地,沒有異象紛呈,沒有萬道共鳴。
就那麼平靜地,完成了蛻變。
如同春去秋來,如同花開花落,如同日升月落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心靈超脫,那就相當於一隻腳跨入了超脫。
當然,這有些誇張。
心靈超脫,相對要容易一些。
比如劍皇至尊、普羅魔皇等等,其實已經心靈超脫了。
還有許多至尊,都心靈超脫了。
但他們卻遲遲無法讓肉身也超脫。
肉身超脫,太難了。
攔住了無數的至尊。
那需要神體的積累,需要時空大道的領悟,需要氣運的加持,需要契機的降臨。
缺一不可。
古往今來,多少驚才絕豔之輩,心靈早已超脫,肉身卻始終無法邁出那一步。
他們被困在至尊的巔峰,望著那扇門,卻始終無法推開。
不過,心靈超脫也讓季青徹底看清了超脫之路。
這超脫,本質上就是“升維”。
從低維生命,昇華為高維生命。
他如今,心靈其實已經“升維”了。
已經成了高維心靈。
對低維的心靈,完全就是降維打擊。
難怪那些心靈超脫者,僅僅靠著心靈就能壓制許多至尊。
那差距,不是力量能彌補的。
那是維度上的碾壓。
如同三維生物看待二維圖畫,一切秘密都無從隱藏。
如同人類看待螞蟻,一切掙扎都毫無意義。
這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大到無法用數量來彌補。
大到任何手段都顯得蒼白。
wWW▪t t k a n▪¢ O 大到即便是季青,在面對那些心靈未超脫的至尊時,也能輕易壓制。
季青深吸一口氣。
他仔細感受了一番自身的狀態。
神體——諸般神體盡數圓滿,底蘊之深厚,古往今來無人能及。
每一門神體都達到了極致,都融合為一。
時空大道——已走九千五百里,只差最後一步。
那一步,便是超脫。
心靈——已超脫,升維成功。
神體、時空大道、心靈,如今他都已站到了超脫之下的極限。
距離超脫,真就只有一步之遙了。
隨時可以邁出那一步。
隨時可以嘗試超脫。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那浩瀚的力量,感受著那觸手可及的時空大道,感受著那超然物外的心靈視角。
一切都在巔峰。
一切都在等待。
不過,季青並不急。
因為,現在是千載難逢的時機——時空長河波動期。
在時空長河波動期,時空長河對所有生靈的束縛都會減弱。
那束縛,平日裡無形無質,卻真實存在。
它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每一個生靈牢牢束縛在時空之中。
無論你有多強,無論你走多遠,都無法掙脫這張網。
而波動期,這張網會鬆弛。
束縛會減弱。
阻力會變小。
在這個時候選擇超脫,那無異於減少了阻力。
雖然季青對自身有絕對的自信。
以他的底蘊,以他的積累,以他的準備,即便在平時嘗試超脫,也有很大的把握。
但既然能減少阻力,那他又何必一定要強行超脫呢?
沒苦硬吃?
給自己增加難度?
那不可能!
因此,季青還需要等一個時機。
一個時空長河波動最劇烈,束縛最小的時機!
……
時空長河,浩浩蕩蕩,奔流不息。
即便在波動期,大部分修士,包括那些頂尖至尊,其實都無法察覺甚麼時候時空長河的束縛最小。
這不是修為問題。
而是心靈問題。
只有心靈達到了超脫,或者心靈升維的修士,才能以“高維”的視角,居高臨下,察覺到時空長河最細微的一絲變動。
季青也終於明白,為甚麼普羅魔皇、劍皇至尊等頂尖至尊,都會在時空長河波動期甦醒。
這對他們這些心靈超脫的頂尖至尊而言,時空長河波動期,的確是他們超脫成功率最大的時候。
可惜,他們選擇進入時空之門冒險。
結果,永遠也無法離開時空之門了。
時間一天天過去。
季青很耐心。
十年、五十年、一百年……
這一次季青沒有修煉。
而是以超脫心靈,觀察著時空長河的每一絲變化。
終於,在長達三百五十八年的觀察後,季青察覺到了時空長河波動最劇烈,同時,束縛最小的時期。
“唰”。
季青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望向了虛空。
“是時候了……”
季青一步踏出了洞府。
他看了一眼時空城。
這時空城伴隨他一起成長。
在超脫前,他也想給時空城一次造化。
於是,季青心念一動,立刻操控著時空顛倒九重大陣。
“嗖”。
季青帶著時空城一起穿梭虛空。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季青與時空城同時出現在了時空長河之中。
望著四周洶湧澎湃的時空長河,時空城內許多修士都有些茫然。
“怎麼回事?時空城到哪裡去了?”
“我們這是到哪裡了?”
“這裡難道是……時空長河?”
“甚麼,我們怎麼到了時空長河?”
“這時空長河現在是波動期,可不是多麼太平的地方……”
許多修士也都認了出來。
這就是時空長河。
“嗖嗖嗖”。
一道道至尊身影也都浮現而出。
五十多位至尊都出現了。
為首的赫然是萬法至尊。
季青操縱時空顛倒九重大陣,萬法至尊自然是知道的。
他朝著季青問道:“季道友,你帶著時空城來到時空長河,是為了甚麼?”
所有至尊的目光也都落到了季青的身上。
季青微微一笑,隨即傳音整座時空城:“季某今日將在時空長河超脫,時空城所有人都可觀摩!這也算是季某對時空城最後的一次饋贈……”
“轟”。
此話一出,整個時空城都沸騰了。
超脫?
季青,居然就要超脫了?
而且,還允許所有人觀摩。
這……簡直聞所未聞啊!
以往傳說中的那些超脫者,哪一個超脫不是秘密進行。
鮮少有旁人觀摩。
而季青,這一次是對整座時空城的饋贈!
簡直開天闢地頭一遭!
哪怕連萬法至尊等五十多位至尊,心裡也都掀起了驚濤駭浪。
“季道友,真要如此?”
“對,爾等能領悟多少,那就看爾等造化了!”
說完,季青直接轉身,瞬間飛出了時空城。
季青置身在時空長河之中。
任憑時空長河的沖刷,他巋然不動。
此刻,時空城也慢慢安靜了下來。
這等千載難逢的機會,沒有任何一人會錯過。
無數人都將目光望向了時空長河中的那一道身影。
季青沒有理會時空城眾人的反應。
他的注意力,都在時空長河之中。
他在等。
等待著時空長河束縛最小的那一刻。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
時空長河之中,隱約有陣陣浪濤激盪。
誰都沒有察覺到,時空長河的奔流速度似乎稍微下降了一點點。
就是這麼一個微乎其微的時機,被季青抓住了。
“唰”。
季青猛的睜開了眼睛。
“就是現在……”
季青瞬間顯化出了自己的諸多神體。
然後,季青的心靈也延伸向了“高維”。
頓時,季青“看到”了那一座高維的世界。
就是那座世界。
那就是超脫的世界!
他目前只是心靈升到了高維。
要想超脫,必須將肉身也一起升到高維。
有了超脫心靈,季青就相當於有了升維的方向。
“去……”
季青的神體,奮力向上一躍。
他不是要跳出時空長河。
而是要“躍向”高維世界。
可在外人眼中,季青此刻就彷彿鯉魚躍龍門一般,要躍出時空長河。
季青的肉身距離高維世界越來越近了。
可是,有方向還不行。
還得有路。
這路,其實就是時空大道!
唯有時空大道,方能承載肉身走向高維世界!
心靈指引方向。
時空大道形成通往高維世界的路。
而肉身底蘊,則是決定能不能走到高維世界的關鍵。
缺一不可!
任何一項沒有達到要求,那就是超脫失敗。
“時空大道……”
季青對時空大道的領悟已經極其深厚了。
就差一丁點,就能夠徹底掌握時空大道。
此前,季青就總感覺隔著一層甚麼。
始終無法徹底領悟時空大道。
而現在,當季青嘗試超脫,看到了高維世界後,他終於知道還缺了甚麼。
原來,徹底掌握時空大道,就能轟開高維的大門。
徹底升維,成為高維生命!
那就是超脫!
這一刻,季青原本已經走到了九千五百里的時空大道。
瞬間飆升到了一萬里!
過去、現在、未來。
無數時間線,都在這一刻徹底合一。
時空,在季青眼中再沒有了任何秘密。
於是,季青就這麼一步一步走出了時空長河,走到了虛空之中。
然後……
消失不見了!
季青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時空城,無數人都面面相覷。
“這就……超脫成功了?”
許多人根本就看不明白。
哪怕是至尊也看不明白。
或許,只有心靈超脫的修士才能看明白。
季青,已經走入了高維。
這便是已經超脫了。
沒有甚麼驚天動地的變化。
不過,一些半步超脫心靈的至尊,卻隱約察覺到了甚麼。
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們,的確得到了天大的造化。
他們,明悟了一絲超脫之秘。
或許有朝一日,他們也有那麼一丁點的希望,能夠超脫。
……
季青一步一步走入了高維。
他低頭一看。
時空長河、時空源界、時空城……乃至於無數位面,似乎都在他的視線之中,變得無比渺小。
季青視線又望向了妖魔錄。
【季青:超脫、永恆】
【心靈:超脫】
【仙點億】
果然,他已經超脫了。
是永恆者,永恆不滅了。
是超脫了時空的存在。
甚至,在季青眼中,過去、現在、未來,他都可以隨意撥弄。
他可以隨時返回過去。
隨時穿梭去未來。
時間線也不過是他的玩具罷了。
至於妖魔錄……
這是季青崛起的最大秘密。
以前,他看不真切。
不知道妖魔錄的根底。
而現在,當他超脫成功,成就永恆後,季青就明白了。
這妖魔錄,原來也是一件超脫之寶!
而且是一件極其特殊的超脫之寶。
當然,有了妖魔錄也並不代表一定就能超脫。
實際上,在季青之前,妖魔錄已經有了不知道多少任主人。
可最終能超脫成就永恆者,就只有季青一人!
“嗡”。
這時,四周一陣輕微的震動。
緊接著一道身影出現在了季青面前。
這道身影,季青不久前才剛剛見過。
甚至印象相當深刻。
“季道友,我說過,我們還會見面!”
“再次認識一下,本座永恆白帝!”
這位永恆白帝,就是前不久在時空金榜上與季青一戰的白帝至尊。
季青笑了。
“永恆歸墟,見過白帝道友!”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