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藍色的光芒從血龍王海豹的鱗甲上剝離,不是消散,是蛻變。
每一片鱗甲都在重塑。血色退去,碧藍湧入,兩種顏色在交界處碰撞出一道極細的金線。金線沿著鱗甲紋路蔓延,將整具軀體編織成一幅巨大的、活的山水畫卷。
體型在膨脹。
一百米。兩百米。三百米。
尾鰭化作鯤的扇形巨尾,半透明,其中有云層在流動,有河水在奔湧——那是白雲市那條小河的形狀。
龍角分叉延伸,頂端凝結出兩團碧藍色的光球,光球內有星辰在旋轉——那是白雲山上空、雲散後露出的星光。
龍首拉長,線條變得更加流暢,威嚴與溫潤並存。
它的雙眼——藍白外圍繞一圈赤金。
赤金是血王的霸道。碧藍是萬民的守望。
渾身雲氣縈繞,磅礴活躍,如同氣血翻騰!
【白雲龍鯤】。
地緣進化體。
半步……界王級。
整個暗箱鬥場的空間開始龜裂。不是面具男的力量在撕扯,是白雲龍鯤的體型已經超出了這個空間能承載的極限。
面具男三十米高的骨質神像,在三百米的白雲龍鯤面前——
螻蟻。
“不可能。”面具男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你的這隻到底是甚麼東西,居然真正突破了傲世級別……”
葉銀川站在龍首上。
風很大。碧藍色的光從腳下透上來,照亮了他的側臉。
他沒有回答面具男的問題。
因為抱抱替他回答了。
“吼!”
伴隨著一聲龍吟,暗箱鬥場的天頂——碎了。
不是攻擊。是白雲龍鯤的存在本身,對這個空間的規則產生了覆寫。
暗箱鬥場是面具男的一部分。鬥場的規則由面具男書寫。
但白雲龍鯤的身上,承載著另一套規則。
白雲市的規則。
三千多個普通人在凌晨三點站在封鎖區外,把手搭在鐵柵欄上。他們不懂御獸,不懂法則,不懂深淵。
但他們知道一件事——那個少年,守護了白雲市一次又一次!
這份“知道”,就是規則。
人間的規則。
面具男感覺到了。他的骨質神像表面那些深淵紫色的符文,在碧藍色光芒的照射下,開始黯淡。
不是被壓制。是被“稀釋”。
就像把一滴墨汁,滴進了一整條河裡。
“你吸收了十四場戰鬥的能量?”葉銀川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
“那些能量裡,有龍浩南的血,葉日天的骨,蘇小小的聖光,杜子海的月華。有許沐的雷霆,陳雪兒的冰雪,秦逆的蒸汽,陳李華的琴音。有胡幻境的咒力,劉焚的太陽。”
他一個一個名字念出來。
敗者席上,九個人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叫到時,都沒有說話。
但每一個人的手,都攥緊了。
“你覺得你吃掉了他們的力量。”葉銀川說。
“但你忘了一件事。”
“那些力量的主人——還活著。”
“活著,就還在輸出。”
白雲龍鯤的眼睛,在這一刻,爆發出光柱。
光柱不是射向面具男。
是射向——敗者席上那九個人。
九道碧藍色的光絲,從白雲龍鯤的鱗甲中飛出,穿越鬥場,精準地連線到了九個人的胸口。
龍浩南感覺到胸腔裡有甚麼東西被點燃了。
葉日天的眼眶發熱。
蘇小小閉上眼,雙手合十。
杜子海整了整衣領,坐直了。
許沐攥拳。
陳雪兒的斷髮上再次凝結出冰花。
秦逆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然後放回去。
陳李華的手指無意識地撥了一下空氣。
胡幻境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亮了。
劉焚的指尖冒出一點火星。
九個人的精神力——明明已經枯竭,明明已經見底——在碧藍光絲的連線下,被以一種極其微量但極其純粹的方式,再次點燃。
不是恢復。
是共鳴。
白雲龍鯤在吃他們的力量?不。它在借他們的“意”。
力量可以被耗盡。但意志不會。
面具男的身體在顫抖。
他終於動了。
五十根手指全部展開,十條骨臂高舉,數百根精神力絲線射出,編織成一張覆蓋天地的大網——
“你以為人多就有用?!”
他的聲音帶上了嘶啞。
“意志?共鳴?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怎麼可能對抗實實在在的力量——”
白雲龍鯤沒有等他說完。
它動了。
三百米的身軀在暗箱空間中轉身,鯤尾橫掃。
沒有技能名稱。沒有華麗的特效。
就是一條尾巴。
面具男的精神力大網——碎了。
十條骨臂——斷了六條。
三十米高的骨質神像——從腰部折成兩截。
一擊。
面具男的上半身從斷裂處跌落,五十根手指瘋狂顫動,試圖重組。
深淵紫色的符文在他體表閃爍,鬥場地面殘存的能量光河拼命向他湧去——
“沒用了。”葉銀川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白雲龍鯤低下頭。碧藍色的右眼對準了面具男殘存的半截身軀。
那些湧向面具男的能量光河,在碧藍色目光的籠罩下——調轉方向。
掠奪。
但這次不是血王神性的霸道掠奪。
是地緣法則的“歸還”。
那些能量本就屬於弒神小隊。是面具男的鬥場從十四場戰鬥中偷走的。
現在,白雲龍鯤只是讓它們——回家。
能量光河化作九股支流,順著那九條碧藍光絲,回流到了敗者席上九個人的體內。
龍浩南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葉日天的精神力回湧。
杜子海的手指不再發麻。
許沐閉上眼,風暴明晝虎在核心中發出一聲低吼。
九個人的狀態——在恢復。
面具男癱在碎裂的骨骸中。他的精神力絲線一根接一根斷裂,身體的骨質結構開始崩解。
他抬頭,看著葉銀川。
那雙深淵紫色的光芒,終於——滅了。
“你……到底是甚麼……”
葉銀川蹲在龍首上,和他對視。
“御獸師。”
他說。
“白雲市的。”
白雲龍鯤張開嘴。
吞噬法則與地緣法則同時釋放。
面具男的身體,連同那具骨質神像的殘骸,連同暗箱鬥場地面上所有殘留的深淵符文,連同這個空間裡最後一絲屬於萬神會的氣息——
全部被吞入腹中。
乾乾淨淨。
這次抱抱沒有嫌棄。
它合上嘴,碧藍色的鱗甲上泛起一陣溫暖的光澤。
【第十四場,葉銀川,勝。】
【暗箱鬥場·總戰績——弒神小隊:八勝,萬神會:七敗。】
【弒神小隊……勝!】
暗箱空間開始崩塌。
黑色晶石構成的地面從中央向四周碎裂,碎片不是墜落,而是蒸發。失去了面具男這個“核心”的暗箱鬥場,如同一臺被拔掉電源的機器,所有功能同時停擺。
白雲龍鯤的身體也在縮小。碧藍色的光芒一層層褪去,鯤尾收斂,龍角縮回,鱗甲由碧藍退回血色,再退回……白色。
十米。五米。一米。
最後縮成那隻圓滾滾的、白乎乎的、短鰭拍肚皮的小海豹。
“抱。”它打了個哈欠。
然後從腰間摸出那條能夠自我再生的肥魚,塞進嘴裡。
嘎吱嘎吱。
葉銀川:“……”
他沒說甚麼。
敗者席上的九個人,體力和精神力都恢復了大半。那股從暗箱鬥場回流的能量,讓他們重新站了起來。
空間碎裂的速度越來越快。一道裂縫從頭頂撕開,白色的光從裂縫中湧入。
“走。”葉銀川抱起抱抱,轉身。
弒神小隊十個人,在崩塌的空間中,朝那道裂縫跑去。
龍浩南跑在最前面:“這算甚麼?打完BOSS副本自動關閉?”
葉日天:“閉嘴跑!”
許沐一言不發,扛著還沒完全恢復的陳雪兒衝在隊伍中間。
杜子海被劉焚架著,嘴裡還在嘟囔:“注意我衣領——別扯皺了——”
胡幻境推著眼鏡跑,萬咒冥蛇化成細線纏在他手腕上,蛇頭伸出來看了看前方的光,縮回去了。
秦逆單手拉著陳李華,另一隻手揣在兜裡——兜裡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蘇小小跑在葉銀川身後,她回頭看了一眼正在消失的暗箱鬥場。
十四場戰鬥。
十個人。
甚麼都沒剩下。
只剩他們自己。
——夠了。
白光吞沒了所有人。
……
……
白雲市。凌晨四點十七分。
深淵裂隙封鎖區。
三千多個人還站在柵欄外面。
那個賣包子的大爺又去熱了一杯粥,剛端回來。兩個初中生兄弟靠在一起,終於撐不住,睡著了。
安靜得能聽到風穿過柵欄的聲音。
然後——
地面震了一下。
輕輕的。
所有人同時抬頭。
封鎖區中央那片甚麼都沒有的空地上,空氣開始扭曲。一道裂縫,從虛無中撕開。
裂縫裡湧出白色的光。
光散去後——
十個人站在那裡。
衣服破的破,爛的爛,身上有血有灰有焦痕。有人靠著有人扶著,有人還在啃一條小魚乾。
領頭那個少年,懷裡抱著一隻圓滾滾的白色海豹,海豹嘴裡叼著半截魚尾巴,用一種“你們看甚麼看”的表情望著柵欄外三千多人。
安靜了兩秒。
然後,那個賣包子的大爺,手一抖,粥灑了。
“回……回來了——”
聲音不大,但在凌晨的安靜中,每個人都聽到了。
柵欄外,三千多人,同時發出一種難以形容的聲音。
不是歡呼。不是哭泣。
是介於兩者之間的、嘈雜的、混亂的、帶著哭腔又帶著笑聲的——
喧囂。
人間的喧囂。
葉銀川站在原地,看著柵欄外那些面孔。
他不認識他們中的大多數。
但他知道,剛才在深淵裡,抱抱鱗甲上那層碧藍色的光——就是從這些人身上來的。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抱抱。
抱抱把魚骨上的肉都嗦乾淨了,拍了拍肚皮,發出滿足的聲音。
“抱~”
葉銀川嘴角動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
柵欄外,有人開始鼓掌。
然後更多的人鼓掌。
掌聲在凌晨四點的白雲市上空迴盪,驚起了白雲山頂那群剛剛棲息的夜鳥。
葉銀川轉過身,看向身後那道正在緩緩關閉的裂縫。
而裂縫之中,有甚麼東西,正在被藍白色的光芒拱托出來,那東西……散發著極其恐怖不詳的氣息!